就在何四郎猶豫的時候,忽然這群人邊緣走過一個身材清瘦的學子。
那學子低著頭,腳步很快,似乎刻意遠離人群,尤其是不想靠近邱賀。
何四郎手中的動作一停。
那個邱賀,好像一直在觀察此人?
果不其然,邱賀眼角餘光一直瞟著那個學子
當那學子加快腳步想脫離人群時,邱賀臉上的溫和笑容突然變了。
變得有點……何四郎有些形容不上來,像是……過於熱切?
隻見邱賀拋下正在說話的同伴,幾步追上去,笑嘻嘻地伸手想拍那個學子的肩膀。
“子謙兄,走那麼快做什麼?等等我們嘛!”
邱賀長得高大,忽然聲音變了調。
讓何四郎聽著有些怪怪的。
怎麼這個調子,好像在哪裡聽過似的?
張子謙的反應更是出乎何四郎意料的激烈。
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甩開邱賀的手,臉色煞白,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邱賀,你離我遠點!”
吼完,頭也不回地疾步衝走,彷彿逃離什麼臟東西。
邱賀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旁邊那幾個同伴對此反應各異。
有人無奈搖頭。
有人露出“又來了”的厭煩表情,直接拱拱手就告辭了。
也有人拍了拍邱賀的肩膀:“邱兄,算了,張子謙就那臭脾氣……”
邱賀這纔回過神,臉上又迅速堆起那副溫和無害的笑容,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無妨無妨,子謙兄大概是心情不好。走吧,喝茶去。”
他瞬間就和同伴們恢複了說笑。
然後一群人一邊走,一邊聊天,拐了個彎兒往茶樓的方向去了。
沒有人注意到牆根處坐在地上的何四郎。
何四郎猛地站起身來,心裡越琢磨越不對勁。
他本能地感覺到,那個叫張子謙的學子,是揭開邱賀真麵目的關鍵。
他必須知道邱賀到底做了什麼,才讓對方如此厭惡。
何四郎立刻把竹筐背上,迅速往張子謙剛剛走的方向跑去。
何四郎一路狂奔,終於,在下一條街上追到上了張子謙。
張子謙從主街上拐了個彎兒,進了旁邊的小巷子。
小巷子裡麵都是民宅。
何四郎就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路跟上。
最後看到張子謙走進了右排第三戶人家,記好位置之後,何四郎才轉身回到了客棧。
一進客棧,何四郎差點被小二哥攔住。
“哎哎哎,我們這可是客人來吃飯住宿的地方,你這個賣筐子的來乾啥……”
“小二哥,是我。”
何四郎把頭上的破帽子一摘,衝著小二笑了笑。
小二一通逐客令還沒下完,看到何四郎的樣貌,頓時有些驚訝。
“哎呀,是客官您呐!”
“您,您這是……”
小二好奇地想開口問,何四郎擺擺手:“給我上一桌菜,送到我的房間。”
“要你們酒樓拿手的好菜扒肘子、紅燒大腸、醬燒大黃魚。”
“好嘞!”
一聽到何四郎點了他們酒樓最貴的幾道菜,小二頓時樂了,也不追問了。
連連點頭:“客官您稍等,我立刻就去跟大師傅說!”
看到小二樂嗬嗬地走了,何四郎才稍微鬆了口氣。
回到房間,何四郎換了一套正常的普通衣服,用了些飯。
就打算一鼓作氣,直接去找張子謙問問。
何四郎吃過飯,又回到了張子謙家門口。
上前敲了敲門。
“誰啊?”
張子謙的聲音從院子裡響起。
沒過幾秒鐘,大門“哐當”一下就被張子謙從裡麵開啟了。
不過隻是開啟了半扇。
張子謙從開啟的門縫中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外的陌生人:“你找誰?有什麼事兒?”
何四郎堆起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這位兄台,我,我想跟你打聽個人。”
“那個邱賀邱三公子,兄台認識吧?他……”
一聽到“邱賀”兩個字,張子謙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像是吞了蒼蠅一般,他語氣一下子變得冰冷生硬:“不認識!彆煩我!”
說完“哐”地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何四郎傻眼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喂,張兄,我是有要事想問問你啊!”
“你開開門啊!”
可是,無論何四郎怎麼喊門,張子謙就是不肯再開門了。
眼看著就要打擾到附近的街坊鄰居了,何四郎沒辦法,隻得退回巷子口。
不行,他不死心。
他要那個啥來著?小五之前說過的。
什麼一個人守著木樁子,等兔子的。
何四郎攥了攥拳頭。
他有的是時間!
張子謙這個兔子早晚會出來!
果不其然,何四郎靠在一旁的磚牆上,在巷子口等了約莫半個時辰。
終於看到了張子謙匆匆的身影,朝著他走過來。
張子謙一抬頭,就看到了何四郎。
他腳步一頓,轉身就往回走。
“哎,哎,張兄,彆走啊!”
何四郎趕緊幾步追上去,嘴裡不住地問。
“張兄,我看那天邱三公子似乎跟您有點誤會?”
“邱三公子這人……在縣學裡風評如何啊?”
“你好像不太待見他?能說說為啥嗎?我有點事想弄清楚……”
涉及到何錦花的親事,畢竟有關女孩子的清譽。
何四郎實在不便說出口。
而且……何四郎心眼多,他知道他也不能提這個。
萬一張子謙知道了他是何家人,再被邱家人知道了。
如果這邱家真有什麼問題,那麻煩可就大了。
然而,對麵的張子謙就像是被膠水糊嘴一樣。
無論何四郎怎麼問,用什麼語氣,張子謙的反應都如出一轍。
全都是斬釘截鐵的拒絕。
“不知道!”
“彆問我!”
“滾開!”
最後,張子謙實在被何四郎煩的忍無可忍,直接一把推開了何四郎,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彷彿何四郎是什麼瘟疫源頭。
何四郎這下算是徹底碰壁了。
不過,這也從側麵反應出一點。
看著張子謙那諱莫如深,極度抗拒的態度。
反而更加印證了何四郎的猜測。
邱賀找人……的題絕對不小!
至於張子謙為什麼不肯跟他透露,難不成……
何四郎摸摸下巴,是因為邱老爺是縣丞,張子謙不敢得罪邱家?
應該……是這樣的吧?
“問不出來,那就直接會會這個邱賀!”
何四郎骨子裡那股混不吝的勁兒上來了,他一拍大腿,下了決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親自去探探他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