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風又回到鄭榭和鄭彥所在的小院待了一個晚上。
鄭彥正忙著到處探店,鄭榭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新店開業。
根本無暇顧及何明風的到來。
何明風心中也藏著心事。
畢竟這個辯論會是懷王主持的。
到時候會變成什麼樣子誰也說不好。
於是雙方就簡單地打了個照麵。
何明風在家住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便回國子監了。
五天時間很快一晃而過。
終於來到了辯論會的當日。
眾監生一大早便整裝肅容,紛紛來到了彝倫堂。
彝倫堂內,氣氛莊重而微妙。
整個大殿中檀香嫋嫋,卻壓不住那股無形的暗流。
懷王林瑜身著四爪蟒袍,端坐於主位之上,誌得意滿,容光煥發。
他刻意營造的威儀,讓整個會場都籠罩在他的氣場之下。
左右下首,坐著幾位須發皆白、神情淡然的大儒。以及一群被“請”來的朝中官員。
其中,葛知雨的父親葛夫子也坐在其中,麵色平靜,但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無奈。
他本已經致世,並不願摻和這種場合,但是懷王非要派人到府上請他出山。
礙於懷王權勢,葛夫子不得不至。
葛夫子心中微微歎了口氣,不過此次來,也並非完全是因為懷王權勢。
自己的好友杜景閒這幾日曾到訪過他家。
老杜口中一直唸叨著,他有個忘年交的小友就在國子監此次辯論會上。
讓他一定多關照關照。
在聽到是何明風後,葛夫子大吃一驚。
沒想到明風也被卷進來了,還是懷王單獨點名要發表看法的。
葛夫子知道何明風也要參加的時候,便坐不住了。
那這次活動,他必須要來。
萬一……明風有什麼事情,他還能幫忙說上幾句話……
葛夫子還在沉思。
堂下,監生們已經按立場分坐兩側,個個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著主位。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期待,更有一絲對懷王權勢的敬畏。
等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懷王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開始開口了。
“今日,國子監群賢畢至,實乃士林盛事!”
“本王奉陛下關切社稷之殷殷聖意,主持此‘經世致用’與‘聖學根基’之辯,深感榮幸,亦覺責任重大!”
懷王的聲音洪亮,回蕩在堂內。
“諸生皆我大明未來之肱骨,棟梁之選。學問之道,貴在明體達用。”
“‘致知格物’乃修身之本,‘修齊治平’方為學問之歸。”
“然則,當此風雲際會之時,實務之才亦不可偏廢。”
“何為根本?何為枝葉?何為體?何為用?此乃關乎國運文脈之宏旨。”
懷王有些微微得意地瞥了一眼堂下烏壓壓的一片人。
繼續道:“本王素來求賢若渴,尤重真才實學之士!”
“望諸生暢所欲言,或引經據典,闡發聖學精微;或立足時務,剖析濟世良方。”
“務必言之有物,論之成理!”
“本王在此,代陛下甄選俊傑,凡立論精辟、見解卓絕者,本王必當親錄其名!”
“更不吝以本王親筆題字之珍品,嘉獎魁首!”
懷王嘴角微揚,帶著掌控全域性的自得。
“此非僅為口舌之爭,實乃為國儲才之良機!望諸生把握機遇,各展所長,以才學論高下,以見識定輸贏!”
他話音未落,幾個早已準備好的懷王黨羽官員立刻起身,搶著歌功頌德,試圖將氣氛推向**。
“懷王殿下心係國本,親臨學府,實乃士林之幸,國家之福!”
“殿下主持此會,高瞻遠矚,定能為我大明遴選棟梁之才!”
“殿下……”
這些阿諛奉承之詞剛開了個頭,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正準備激起層層漣漪。
懷王麵帶笑容,正準備用一句“辯論開始”正式開啟今日這場宏大的活動。
忽然,門口傳來一個尖銳入耳的聲音。
“皇上駕到——!!!”
一聲尖利而極具穿透力的通傳,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
瞬間劈開了所有的喧囂和阿諛。
時間彷彿凝固了。
懷王臉上那掌控一切、誌得意滿的笑容,如同被凍結的湖麵,瞬間僵住。
他洪亮的聲音戛然而止,後半句“辯論開始”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猛地扭過頭,動作之大幾乎扯到脖子,難以置信地瞪向大門方向。
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錯愕、震驚,還有一絲被猝然打斷的狼狽。
所有官員、大儒、監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歌功頌德的聲音瞬間消失,諂媚的笑容僵在臉上。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循聲望去,臉上寫滿了驚訝與茫然。
隻見身著明黃色團龍常服的小皇帝林靖遠,在一隊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氣勢凜然的護衛和貼身太監福安的簇擁下,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年紀雖小,但此刻神情沉穩,目光平靜如水,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屬於帝王的天然威儀,瞬間攫取了全場的焦點。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短暫的死寂後,如同被按下了開關,堂內所有人,無論大儒、官員還是監生。
嘩啦啦如潮水般跪倒一片,山呼萬歲之聲震耳欲聾!
隻剩下懷王還僵硬地站在主位前,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林靖遠沒有理會跪拜的眾人,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主位旁、如同石化般的懷王身上。
他步履未停,徑直走向那象征著最高權威的主位。
懷王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羞辱感中反應過來,他幾乎是踉蹌著搶步上前,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驚喜”笑容。
聲音因為強壓情緒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陛……陛下,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這國子監人多眼雜,臣擔心您的安危……”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或者想擋在皇帝與主位之間。
林靖遠卻彷彿沒看見他伸出的手,更沒有停下腳步。
他走到主位前,姿態自然地轉過身,麵向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絲風輕雲淡。
“眾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