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榭看向何明風,用眼神詢問。
何明風略一沉吟,劉元豐此時相邀,又特意提到“要事”,想必不簡單。
他點點頭:“元豐兄盛情,豈敢推辭。”
“周大掌櫃稍候,我們略作收拾便來。”
“不急不急,小的就在門外候著。”
周大掌櫃躬身退到一旁。
何明風與鄭榭簡單整理了一下衣冠,鄭彥則興奮地跑去洗了把臉,又仔細地把他今日買的本子和一支最小號的炭筆揣進懷裡。
一副準備上戰場的架勢。
鄭榭看著弟弟這模樣,無奈地搖搖頭,囑咐了李四幾句,便隨何明風、鄭彥一同出門了。
周大掌櫃早已備好了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等候在巷口。
三人上了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向著更為繁華喧囂的西城駛去。
不多時,馬車在醉仙居氣派的朱漆大門前停下。
早有伶俐的夥計迎了上來,顯然周大掌櫃早已安排妥當。
夥計引著三人穿過人聲鼎沸、觥籌交錯的大堂,沿著雕花木梯上了二樓。
相比一樓的喧鬨,二樓顯得清雅許多,迴廊曲折,一間間雅室的門扉緊閉,隱約傳出絲竹或談笑聲。
鄭榭隻覺得眼睛都不夠用的,拚命地看著,默默記下。
看來他們酒樓還是要改造一番,若是過於單調,跟京城中這種大酒樓相比差太多的話。
那就顯得自家酒樓不上檔次了。
周大掌櫃在一間名為聽濤閣的雅間門前停下,輕輕叩了兩下門扉,然後恭敬地推開房門,側身讓開。
“何公子,鄭公子,鄭小公子,請。”
何明風一馬當先推門而入,便見劉元豐已端坐主位,旁邊還坐著一位身著寶藍色錦緞長衫、眉眼間帶著飛揚跳脫之氣的年輕公子。
何明風頓時一愣,這不是高泰寧麼。
“明風兄,鄭兄,快請入座。”
劉元豐起身相迎,笑容溫煦沉穩。
“哎呀,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高泰寧則活潑得多,幾乎是蹦了起來,熱情地招呼著。
“明風兄,好久不見!”
“泰寧兄也在啊。”
何明風立刻上前跟高泰寧打招呼,順便介紹了一下鄭彥。
“原來這位是鄭小公子。”
劉元豐點點頭,示意眾人入座:“快坐下吧,都彆客氣。”
鄭彥行禮過後,目光早已被桌上幾碟精緻的冷盤吸引:“好香啊!”
“今日就是朋友小聚,隨意些。”
“泰寧知道明風兄來了京城,說什麼也要一起做東,說要好好謝謝當時的救命之恩。”
“那是自然!”
高泰寧介麵道,親自為何明風斟了一杯酒:“明風兄,當年要不是你,我和元豐哥可就栽了!”
“這份情,我高泰寧記一輩子!”
“來,我先敬你一杯!”
他舉杯一飲而儘,動作豪爽。
“泰寧兄言重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何明風也含笑飲儘。
細細品味一下,現在或許是蒸餾技術不行,所謂的酒都是一些低度酒。
略喝幾杯也是可以的。
席間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饈美味陸續上桌,香氣四溢。
鄭彥果然敬業,每道菜上來,他都先仔細觀察色澤、擺盤,然後夾起一筷,細細品味。
時而皺眉思索,時而眼睛一亮,小嘴吧嗒著,還從懷裡掏出個小本本,用炭筆飛快地記下幾筆。
嘴裡念念有詞。
“片皮鴨酥而不膩,好吃……”
“這道糟溜魚片就差了些,有些魚腥味沒有去掉……”
他那認真的模樣,引得高泰寧有些好奇。
在瞭解了鄭彥在做什麼之後,高泰寧便不時湊過去問:“怎麼樣?味道如何?”
“這道獅子頭可是我每次必點!”
何明風和鄭榭也邊吃邊與劉、高二人閒聊。
話題從京城風物、南北差異,漸漸聊到各自近況。
吃了片刻,劉元豐臉上的笑容稍稍斂去,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他端起酒杯,對著何明風和鄭榭:“明風兄,鄭兄,今日請二位前來,除了敘舊,還有一事,元豐心中實在有愧,特向二位賠罪。”
何明風心道,終於來了,於是開口問道:“元豐兄何出此言?”
劉元豐歎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和歉意:“前些日子,舍弟劉元才給你們添麻煩了。”
劉元豐沉聲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想必他當日態度極為惡劣,言語衝撞了二位。”
“此事我已查明,是他自作主張,故意去尋釁滋事。”
“家父和我對此事毫不知情,待知曉後,已嚴懲於他。”
“今日,我代他向二位鄭重賠罪!”
說著,劉元豐舉杯一飲而儘。
何明風心已經猜到是這件事了,他也舉杯回敬:“元豐兄言重了,此事元豐兄不必介懷。”
劉元豐放下酒杯,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反而更深了幾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坦誠相告:“明風兄,鄭兄,此事……並非簡單的紈絝子弟胡鬨。”
“元才他……是我父親續弦所出之子,與我並非一母同胞。”
此言一出,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鄭彥都停下了記筆記的筆,好奇地抬起頭。
劉元豐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家母早逝,父親續娶了現在的夫人。”
“劉家家業大部分要傳給長子。”
“元才……自小被母親驕縱,對我這嫡長兄的位置,一直……存有心思。”
“他此番搗亂,表麵是少年意氣,實則是想給我難堪,破壞我引薦的朋友之事,更想試探我的底線和反應。”
“他盯著我這裡已非一日兩日了。”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輕輕劃過。
何明風目光微凝。
他瞬間明白了劉元豐的處境。
一個虎視眈眈、覬覦家業的異母弟弟。
劉元才那日的囂張,並非無知狂妄,而是有恃無恐的試探和挑釁。
“原來如此。”
何明風緩緩點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著劉元豐,眼神帶上了一絲關切:“元豐兄,那就恕在下直言了,令弟心性不純,其誌不小。”
“此番受挫,恐不會善罷甘休。”
“商場如戰場,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劉兄還需多加提防,尤其是……枕邊風與父子之情,有時最易矇蔽雙眼。莫要因一時心軟或疏忽,釀成大患。”
何明風點到即止。
鄭榭和鄭彥聽得都心有餘悸。
他們家三兄弟都是自家兄弟,也團結的很。
看到彆人家的這種情況,難免觸目驚心。
劉元豐重重地點了點頭:“明風兄金玉良言,元豐謹記在心!”
高泰寧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正色道:“元豐哥,你放心!我高家永遠站在你這邊!”
“那小子要是再敢耍花樣,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鄭榭也明白了其中凶險,連忙道:“劉公子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