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書齋的門猛然被人從裡麵開啟了。
葛知衍麵上帶著激動之色,一看到何明風,葛知衍的目光就像兩盞探照燈,“唰”地一下牢牢鎖定了他!
搞得何明風頓時有些莫名其妙。
這葛知衍……是怎麼了?
何明風趕緊轉頭看向鄭彥:“鄭彥……我臉上是有什麼嗎?”
鄭彥撓撓頭,覺得更莫名其妙了:“沒有啊……”
“何公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快坐快坐,阿武快奉茶!”
葛知衍一連聲交代著,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葛知雨在一旁憋著笑,都快要忍不住了。
何明風咳了咳,然後道:“我本來想先拜訪一下葛夫子,沒成想到他不在,就直接來葛二公子這裡了。”
“家父去好友家小聚了。”
葛知衍深吸一口氣,主動提問了:“我聽妹妹說,何公子要開辦一個《玉撰錄》,在下雖說文筆拙些,但是也能幫助何公子寫些文章。”
說完之後,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何明風,滿邊臉都是期待之色。
何明風聽到葛知衍自告奮勇的話,頓時笑了:“那可要多謝葛二公子了。”
葛知雨撇了撇嘴,立刻拆二哥的台:“二哥,你剛剛不還說君子要遠庖廚,怎麼能總是寫些吃吃喝喝嗎?”
葛知衍頓時尷尬了,連連給自家妹妹使眼色。
葛知雨這才住嘴。
何明風就當沒看到他們兄妹二人的小互動,然後看了看天色。
“時間不早了,明日我便要回國子監了,我們先開個編前會吧。”
葛知衍聞言,驚訝極了:“何公子……現在在國子監進學?”
“不錯。”
何明風點點頭。
雖然葛知衍自己不願意科舉,但是他也深知能去國子監念書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霎時間更對何明風肅然起敬了。
他一直認為死讀書的人寫不出來有靈氣的東西。
沒想到何明風既能寫出極具靈氣的書,還能成了貢生來國子監念書。
這……這真是讓他佩服至極!
“編前會?這是什麼?”
葛知雨關注的點和二哥全然不同。
何明風從書桌上拿出一張白紙,提筆開始在上麵寫寫畫畫。
“就是在開辦前,我們四人討論一下這《玉撰錄》應該怎麼做。”
何明風一邊說,一邊講解《玉撰錄》的框架和欄目。
葛知衍聽得極其專注,每當何明風提到需要他負責的“古饌今釋”和“食趣閒譚”時,他就用力點頭,嘴裡無聲地念念有詞。
“葛二公子,咱們創刊第一期的文章,必須要吸引人眼球。”
何明風想了想便說道:“我打算讓你寫一篇《“五味”調和:從<周禮>到市井酒樓的飲食之道》的文章。”
“這是咱們第一期的核心任務。”
除了讓創刊號一炮而紅之外,這個名字也彆有深意。
何明風和鄭榭商量過了,新開的酒樓打算起名“五味樓”。
能夠巧妙地把酒樓的名字融入到《玉撰錄》的第一篇文章中。
聽到何明風給自家二哥佈置命題作文的時候,葛知雨還有些擔心。
二哥平時最討厭彆人讓他寫個什麼。
哪知道葛知衍非但一點兒都沒生氣,反而連連點頭,恨不得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何公子,交給我,你且放心。”
何明風微微一笑:“這五味之中,其他四味,酸甜苦鹹,想必京中人士都已經嘗過了。”
“唯剩一個‘辣’,隻怕京中沒有多少能嘗到辣味的地方。”
葛知衍和葛知雨猛然想到在武縣吃到的辣味菜肴,葛知衍麵上頓時露出一絲遺憾:“可惜了,武縣那好吃的紅珊瑚果菜,在京中卻是吃不到的。”
鄭彥一聽,立馬插嘴道:“誰說的,馬上就能吃到了。
葛知雨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這,這是何意?”
於是何明風露出一個幾分神秘的微笑:“你們且等著看看。”
“或許一個月後,東城便有一家專門賣武縣那些辣味菜肴的店開張了。”
葛知雨腦子轉的飛速,有些驚喜:“難不成……那位鄭公子來京城開酒樓了?”
她自己一邊說著,忽然一怔:“鄭公子……這位公子名叫鄭彥……難道……”
“不錯。”
鄭彥點頭如小雞啄米:“那是我二哥!”
“太好了!”
葛知雨忍不住一拍手:“我父親想念武縣那些菜肴已經許久了,若是京城的酒樓開起來,我們一家人必會去捧場。”
何明風手中的毛筆一頓,最後在白紙上留下三個大字。
五味樓。
“到時候,酒樓便叫這個名字。”
葛知雨和葛知衍此時才恍然大悟,為何創刊第一本要以“五味”為主題。
何明風吹了吹紙上的墨跡。
“框架已定。”
何明風鋪開紙張,手指在最後一個空白之處。
“還有一事,至關重要。”
眾人的目光紛紛往何明風手指的地方看去。
“那就是,插圖。”
“若是個單講故事的雜誌便也罷了,咱們既然要做和吃食相關的雜誌,隻有文字,隻能算成了一半。”
架已定,諸位辛苦了。”何明風滿意地捲起草圖,“創刊號能否一鳴驚人,就看各位的妙筆了。”他
何明風說道:“圖文並茂,方纔圓滿。”
此言一出,葛知雨立刻點頭讚同。
“何公子說得對!美食光靠文字形容,總隔著一層。”
“若能把食物美味的樣子描下來,效果肯定好十倍。”
鄭彥也猛點頭:“對對對!寫得再活靈活現,也不如人家看一眼圖來得直接。”
“就像我今日吃的那驢打滾,畫出來多可愛!”
唯有葛知衍,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何公子所言極是,然……此事……隻怕有些棘手。”
眾人紛紛看向他,他斟酌著詞句,緩緩道:“我朝文人作畫,多以寫意山水、花鳥、人物為主。”
“講究的是氣韻生動,意境深遠。”
葛知衍邊說邊指了指他書房的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圖。
繼續道:“水墨氤氳間,可繪千裡江山,可抒胸中逸氣,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無奈,“這寫意之法,用於勾勒美食之形色細節……實非所長。”
“畫個意境尚可,但要畫得讓人看清那食物的紋理,食材的飽滿……恐力有不逮,難達其妙。”
何明風聞言一怔。
確實……葛知衍此話說的有幾分道理。
“那……那就沒有人會工細逼真的畫法了不成?”
葛知雨著急地問道。
葛知衍無奈地把手一攤:“並非沒有。”
“宮中確有畫院供奉,專擅工筆重彩,花鳥翎毛,乃至器物珍玩,皆能描繪得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葛知衍苦笑一聲:“這些畫師皆為皇家禦用,等閒難得一見。”
“我等辦此民間雜誌,一介白身,隻怕……連宮牆都摸不著,更遑論延請了。”
“此路……怕是難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