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豆汁兒和焦圈,何明風帶著意猶未儘的鄭彥,鑽進了一條煙火氣更濃的小巷。
來到一家掛著“陳記鹵煮”幡子的老店前。
大鍋裡翻滾著深褐色的濃鬱湯汁,裡麵沉浮著肥腸、肺頭、炸豆腐、火燒。
散發出霸道濃烈的香料和臟器混合的香氣。
“謔!這味兒……夠勁兒!”
鄭彥不但沒退縮,反而更興奮了。
一大碗熱氣騰騰、內容豐富的鹵煮端上來。
鄭彥先舀起一勺湯,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圓。
“嘶……哈!好喝!這湯渾厚,像把所有肉的精華都熬進去了!”
“香料味兒足,但壓不住那股子臟器特有的鮮香。”
“一點不腥,反而特彆勾人!”
鄭彥夾起一塊燉得軟爛入味的肥腸,咬下去,油脂的豐腴和腸壁的韌勁完美結合。
“肥而不膩,爛糊又有嚼頭。”
鄭彥一邊口齒不清地說道,一邊又吃了一塊吸飽湯汁的炸豆腐。
然後立刻點評:“這豆腐外麵韌,裡麵吸滿了湯汁,一咬下去,湯汁在嘴裡爆開,好吃。”
最後鄭彥又咬一口浸在湯裡的死麵火燒:“這火燒…看著不起眼,吸了湯汁,比肉還香!紮實,頂飽!”
鄭彥吃得額頭冒汗,臉紅撲撲的。
一邊吃一邊含糊地總結,最後給這碗鹵煮火燒直接上了高度。
“這鹵煮,看著粗獷,吃著豪邁,像聽了一場鑼鼓喧天的京戲!”
“各種味道在鍋裡燉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不搶戲,合在一起就是市井生活的熱乎勁兒!”
何明風聽著鄭小胖的點評,不由得心生敬佩。
這家夥,很會點評啊!
很適合去當大眾點評的達人。
這不得分分鐘引來許多粉絲?
吃完了鹵煮火燒,兩人都出了一身汗。
何明風乾脆再帶著鄭彥去了一個賣甜點的鋪子。
二人剛走到鋪子麵前,就看到攤主正在麻利地操作著。
一大塊蒸熟的,雪白軟糯的糯米團子,被他擀成厚片。
均勻地抹上一層深紅油亮的豆沙餡,然後靈巧地捲成一個胖乎乎的長條。
接著,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攤主拎起這長條,在鋪滿了金黃細膩炒黃豆粉的大笸籮裡,來回那麼一滾、一抖!
瞬間,那雪白裹著深紅的糯米卷就沾滿了厚厚一層噴香的黃豆粉。
攤主手起刀落,將其切成一段段,碼在盤子裡。
“明風,這叫什麼?”
鄭彥眼睛都直了。
“這叫‘驢打滾’,也是京城有名的點心。”
何明風笑著買了一盤剛切好的。
鄭彥迫不及待拿起一段。
指尖傳來黃豆粉細膩的觸感,還帶著微微的溫度。
鄭彥輕輕咬下一口,然後立刻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他細細咀嚼著,感受著三重口感和味道在口中交融。
“真香!”
“這黃豆粉,像……像剛炒好的新豆子磨出來的,粉粉的,香噴噴的!”
他舔了舔嘴角的豆粉,繼續道:“裡麵這糯米皮,好軟!好糯!黏黏的,但又不會糊嘴,嚼起來還有點小勁兒道,米香十足!”
“最裡麵這豆沙,甜,但不是那種齁死人的甜。”
“是紅豆本身的香甜,沙沙的,綿綿的,和軟糯的皮子裹在一起……哎呀,甜得剛剛好,一點也不膩!”
聽到鄭彥的點評,隔壁的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他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立刻給鄭彥比了個大拇指:“這位小哥真會吃啊!
“這黃豆用的是今年新收的,曬乾炒香後我自家磨成的粉。”
“糯米用的也是新米,紅豆是小老兒自己用砂鍋煮的,煮了一夜哩!”
“豆沙都煮出來了!”
旁邊路過的幾個行人剛剛也聽到了鄭彥的點評,直接都聽饞了。
紛紛呢忍不住停下腳步,也跟著去買驢打滾了。
攤主更開心了,乾脆又多送了兩塊豌豆黃給鄭彥。
直把鄭彥樂的見牙不見眼。
兩個人從南城慢悠悠地逛回來,在路過東城一家書肆門口的時候。
一個抱著幾本厚厚典籍、低頭走路的鵝黃身影差點和探頭探腦的鄭彥撞個滿懷。
“哎呀!”
兩人同時驚呼。
“對不住對不住!”
鄭彥連忙道歉,手裡的豌豆黃差點蹭到對方身上。
“無妨……”
對方抬起頭,當看清旁邊站著的何明風時,那雙靈動的眼睛瞬間睜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何公子?!真的是你!”
何明風這纔看到,原來這鵝黃色的身影,不是彆人,正是葛知雨!
“葛姑娘?”何明風也有些意外,隨即微笑頷首,“真巧。”
葛知雨欣喜地快步走近,完全忽略了剛才的小插曲,眼中隻有何明風。
“何公子,你……怎麼會來京城?”
何明風於是把自己成了歲貢一事告訴了葛知雨。
葛知雨聽得眼睛都亮了。
她就知道……她看上的人,一定很優秀!
“太好了,我一直都在等你,還以為要會試的時候才能見到你呢!”
葛知雨這句話脫口而出,說出來之後葛知雨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頓時臉色一紅。
連忙找補道:“我,我是說,我很期待你的新書……不止是我!”
葛知雨的語速一下子加快了:“還有京中那些讀過《誅仙》的書友們。”
“都在四處打聽鶴影齋主的下落,都盼著你開新書呢!”
鄭彥聽得一臉茫然。
什麼新書?什麼豬仙?
葛知雨捏了捏手指,趕緊平複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
她聲音脆,帶著少女特有的雀躍和崇拜。
“你既然在京城了,是不是已經在構思新故事了?大家可都等急了!”
提到新書,何明風臉上浮現出無奈和一絲歉意。
他輕輕搖頭:“葛姑娘,實不相瞞,國子監課業繁重。”
“每日案牘勞形,經史子集尚覺鑽研不儘,實在……實在抽不出心力去構思新的故事了。”
“恐怕暫時要讓書友們失望了。”
葛知雨眼中的光芒如同被風吹熄的蠟燭,迅速黯淡下去。
她抱著書的手指緊了緊,小嘴微微抿起。
那份濃烈的失落感幾乎化為實質,連旁邊傻愣愣站著的鄭彥都感覺到了。
她低下頭,聲音也輕了許多:“哦……這樣啊。”
“也是,國子監的學業要緊……就是大家真的很期待……而且,我,我還想繼續做你的校書郎……”
葛知雨擠出一個理解的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勉強和苦澀。
“沒關係的,還是課業要緊。”
葛知雨怕自己給何明風精神壓力了,連忙往回說道:“你還是要先緊著課業,若有什麼不會的,也可以來我家找我爹。”
“我家就住在東城杏花衚衕。”
何明風看著葛知雨強忍失落的樣子,心中微微有些不忍。
他的目光又掃過旁邊對書本毫無興趣,正津津有味啃著豌豆黃的鄭彥。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在他腦海中成形!
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