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長期說倭語留下的印記。
劉元才搖著一把灑金摺扇,慢悠悠地踱步進來,彷彿看戲一般。
牙行掌櫃趕緊小聲向何明風和鄭榭介紹:“這位是萬業錢莊的二公子,劉元才。”
劉元才先是掃了一眼憤怒的鄭榭和沉默的何明風。
又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帽簷壓得極低的袁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喲,這兩位就是鄭公子,何公子吧?好生熱鬨啊。”
劉元才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怎麼?買賣談得不順利?”
何明風頓時眉頭微微一皺。
為何今日來簽契約的不是劉元豐或者萬業錢莊的周大掌櫃?
而是這個他從未見過的“劉二公子”?
這人……應該是劉元豐的弟弟吧?
但是這個劉元才……剛剛幾句話是何意?
鄭榭正在氣頭上,沒有覺察到劉元才的異樣之處。
他見到萬業錢莊的人來了,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指著藤原信的隨從和那疊銀票道:“劉二公子來得正好!這牙行不講信用!”
“我們明明已談妥,今日來簽契,他們卻臨時變卦,要把鋪子租給這位……這位不知哪裡冒出來的袁公子!”
“還說什麼價高者得!我們可是與貴錢莊合作的!”
劉元才“哦”了一聲,拖長了調子,看向角落裡的袁信,明知故問道:“這位便是袁公子?果然氣度不凡。”
“袁公子出價六千兩?嘖嘖,真是大手筆啊!”
他轉向鄭榭和何明風,話鋒一轉,帶著明顯的偏袒:“鄭公子,何公子,這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個你情我願,價高者得。”
“牙行想把鋪子賣給出價更高的袁公子,也是人之常情嘛。”
“我們萬業錢莊開辦的目的就是賺錢,有更多的銀子不賺,這也說不過去,您兩位說對吧?”
鄭榭氣得臉都紅了:“劉二公子!你……你們萬業錢莊不是最重信譽嗎?”
“我們明明與你們大公子都說好了,定金也交了。”
“如此出爾反爾,豈是百年錢莊所為?!”
“信譽?”劉元才嗤笑一聲,摺扇一收,敲了敲掌心,“信譽也要看對誰!對能帶來更大利益的客戶,信譽自然更要維護!”
“袁公子出價六千兩,誠意十足,我們萬業錢莊當然要尊重袁公子的誠意!”
“至於你們嘛…”他掃了鄭榭和何明風一眼,“隻能怪自己出價不如人了。”
說著,劉元才招招手:“定金你們二人付了多少,我們還你們便是。”
鄭榭頓時感覺自己一陣血氣上湧,差點兩眼一黑就要搖搖晃晃栽倒。
鄭彥趕緊上前扶住他。
鄭榭真是打死也沒有想到。
這個劉元豐的弟弟竟然是來拆他們二人台的!
劉元豐現在在哪呢?!
何明風垂眸略一思索。
這劉元才代表的是劉元豐的意思……還是這個劉元才和自己哥哥不和……
想必應該是第二種情況。
看來萬業錢莊家大業大之下,也有著說不清道不明,不足為外人道的紛爭。
不過對於他們這種钜富家族來說,兄弟鬩於牆這種事,想必也是不少的。
何明風心思千回百轉。
眼下最好解決此事就是趕緊把劉元豐找來,可是……既然今日他未來,說不定被什麼事情絆住腳了。
把他找來隻怕不容易。
若是找不到劉元豐……
何明風的目光掃過那個一直不吭聲的袁信。
那就隻能從這幾個人身上入手了。
剛剛劉元才來到之後,他何明風的注意力沒有在劉元才身上,反而死死地盯住一旁不遠處坐著的袁信。
當知道劉元纔是萬業錢莊派來的時候。
那個袁信的腰背一下子挺直了,坐的姿勢也微微往他們這個方向偏了偏。
顯然是有些緊張,而且想聽到他們說什麼。
在發現劉元才幫自己說話的時候,那人的坐姿明顯立刻就放鬆了。
腰背也塌了下去。
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雖然很快消失,卻被何明風捕捉到了。
何明風抬腳就往袁信身邊走去。
見到何明風的舉動,袁信的黑衣仆從立刻又攔住何明風。
“你,站住!”
何明風被攔住了也不氣惱。
隻是冷冷道:“你是什麼人,也敢攔我?”
“讓開,我要見你家公子!”
說著,何明風伸手便推了推他。
誰知那人站姿筆挺,眼神銳利,何明風絲毫推不動他。
他反而被何明風這一番舉動弄得似乎有些生氣,憤怒地瞪著何明風。
拇指習慣性地壓在腰側。
何明風看到這個動作,猛然明白。
這像是個隨時準備拔刀的動作。
這種氣質絕非普通商賈家丁,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武士或護衛。
“你,不能去,我家公子,不見外人!”
這個仆從斷斷續續地說道。
身著靛藍色衣服的仆從也立刻上前過來,接過他的話:“我家公子不見外人,小人全權幫公子做事。”
“這位何公子,你有什麼事兒就和小人說吧。”
何明風立刻開口,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這人說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何明風指了指攔住他的仆從。
身著靛藍色衣服的仆從聞言一愣,沒想到何明風會這麼問,連忙解釋道:“他……他有些結巴而已。”
有些結巴?
何明風笑了:“結巴?”
“我聽著不像是結巴,反而像是東瀛那邊的口音呢。”
何明風此話一出,不止身旁身著黑色勁裝的仆從變了臉色。
不遠處的袁信,也頓時緊張起來。
何明風把這所有的場景都收於眼下。
心中模模糊糊得出來一個結論。
牙行掌櫃也不管何明風在乾什麼,一直在忙活這位契約的文書。
這時候,終於把文書整理了出來。
“劉二公子,這位袁公子,你們來把契約簽了吧。”
牙行掌櫃一臉喜氣洋洋。
今日他真是賺大了!
那位袁信袁公子聽到這句話,才終於緩緩起身。
他走過何明風身旁的時候,忽然抬頭把帽簷壓得更低。
垂著頭就走過去了。
正當劉元才和袁信正提筆要寫字的時候。
“且慢!”
何明風清朗的聲音如同驚雷,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