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遠氣喘籲籲地站定了,先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連忙上氣不接下氣道:“孫兄,我有要事找你,可否借一步說話?”
孫靖左右掃視了一眼。
他剛出號舍,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這……又沒有人,何來借一步之說?”
孫靖納悶道。
李墨也覺得有些奇怪。
張文遠到底想跟孫靖說什麼?
張文遠搖了搖頭:“孫兄,實在是要事,你若是方便,咱們就去你房中談一談吧。”
“行。”
雖然不知道張文遠想說什麼,但是孫靖也不好意思一口就回絕了。
於是便答應了下來。
一馬當先帶路,張文遠跟在孫靖身後,一起向孫靖的號舍走去。
等外麵沒有動靜了。
李墨纔開啟門,若有所思地往前方看了看。
這可是個節骨眼啊。
張文遠這是想乾什麼呢?
不如……他跟上去看看好了。
打定主意之後,李墨輕輕地把門合上。
然後躡手躡腳地往孫靖所在的號舍走去。
眾學子的號舍都是連起來的,不一會兒,李墨就走到了孫靖的號舍前麵。
孫靖沒有自己單獨的號舍,是和彆人合住的。
但是因為沐休的原因,號舍裡麵的其他人都不在。
隻剩下孫靖一個人住。
李墨輕手輕腳地走到了號舍一側,屏住呼吸,想聽清楚裡麵的人說些什麼。
“孫兄……這是……”
張文遠聲音壓得極低,躲在外麵的李墨根本聽不清楚他說了什麼。
李墨頓時皺了皺眉,不過下一秒,屋裡立刻就響起了孫靖驚詫的聲音。
“張兄,這可使不得!”
“無功不受祿!”
“哎呀,孫兄你小聲一點……”
“我這是有事相求……”
緊接著,又是張文遠壓低的聲音:“……說些好話與我……”
李墨在外麵一直皺著眉聽著,隻能聽個斷斷續續。
雖然聽不清楚到底是個什麼事兒。
但是剛剛孫靖那一聲“無功不受祿”,徹底讓李墨警惕了起來。
張文遠這家夥……該不會在暗中使壞吧?
最近……除了選歲貢去國子監念書一事,應該也沒有彆的事兒了。
張文遠本就課業平平,不知道這次怎麼回事。
策論竟然超過了其他人。
跟何明風不相上下了。
李墨的眼色暗了暗。
怎麼想這事兒都透露著一絲古怪……
李墨正在細想。
就在這個時候,孫靖的房間裡傳出了一陣動靜聲。
打斷了李墨的思路。
“孫兄,多謝,多謝!”
“若是教諭問起來,你可萬萬記得要給我美言幾句啊!”
張文遠的聲音總算提高了。
最後這幾句話李墨聽得清清楚楚。
在張文遠推門邁出步伐之前,李墨迅速抽身。
靜步幾下,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折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下李墨是一點兒繼續念書的心思也沒有了。
張文遠這家夥到底在搞什麼鬼?
難不成是在賄賂留在縣學的其他人?
想到這裡,李墨眉頭頓時一皺。
明風……人還在家中不曾回來。
這下可麻煩了……
李墨垂頭,暗自思索了一番。
不行……哪怕明風不在,他也得留意著此事。
萬萬不能讓明風吃了暗虧!
打定了主意。
李墨瞬間站起身,走了出去。
李墨暗自又觀察了一下。
張文遠選人卻確實是聰明。
平常跟何明風交好的人,他壓根兒就沒來找。
找的都是平日裡他們不太熟的個彆人。
李墨跟的有些著急,終於沒忍住,在張文遠去到第四個人的房中時。
李墨敲響了門。
“誰?”
屋裡麵頓時響起了張文遠和另一個書生的聲音。
李墨隻好回答道:“是我,李墨。”
房中明顯聲音靜了一下,過了十幾秒鐘,纔有人上前來開啟房門。
“哎呀,是李墨啊。”
開門的正是張文遠來拜訪的一個最為年長的書生。
姓韓,名文超。
已經三十七歲了。
“韓師兄。”
李墨點點頭。
韓文超長得矮胖矮胖的,整日眼睛都眯著。
看起來一副樂嗬嗬的模樣。
“李墨,你可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我?”
韓文超堵在門口,似乎沒有讓李墨進去的意思。
李墨平常就很少與人說話,並不擅長與人打交道。
他原本想趁著韓文超請他進去,趕緊觀察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韓文超一點讓他進去的意思都沒有。
李默頓時有些束手無策。
他抬頭往裡麵瞟了一眼。
隻見張文遠就坐在桌子邊,淡定地喝著茶。
看到張文遠這麼淡定,李墨頓時有些不淡定了。
於是硬著頭皮道:“韓師兄……我有幾個策論問題,想要請教師兄一下。”
“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進去說?”
韓文超依舊是一副笑嗬嗬的樣子:“哎呀,雖說身為師兄比你們多讀多年書,但是說來慚愧。”
“論策論,我可是比不過你啊,怎麼好意思指導你呢?”
雖然韓文超話說得漂亮,但是李墨也不傻。
頓時回過味兒來了。
韓文超這是不想讓自己進門啊……
李墨乾脆心一橫,破罐子破摔。
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指了指坐在屋裡的張文遠:“文遠兄難不成不是來請教師兄課業問題的?”
“韓師兄可不能在師弟麵前偏心呐,隻讓文遠兄來請教,不讓我來請教不成?”
“或者說……”
李墨拖長了尾音:“文遠兄不是來請教課業的?而是有彆的事兒?”
李墨這句話說的半是認真半開是玩笑。
韓文超麵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一瞬。
“李墨啊李墨,你還真是……”
韓文超笑著拍了拍李墨的肩膀:“行了,彆瞎猜了,快進來吧。”
“多謝韓師兄。”
李墨也不跟韓文超客氣,立刻走了進來。
一走進來,就看到張文遠麵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嶄新的硯台。
看到李墨的視線飄到了硯台上。
韓文超趕緊開口道:“這是我托文遠去縣裡給我淘來的一塊硯台。”
“不值什麼錢,勝在花色好看。”
李墨看了看那硯台,雖說是個新的,但是就是普通的梅花硯台而已。
沒什麼好多看的。
李墨點點頭。
還未說話,張文遠反而起身了。
“韓師兄,既然你這裡來客人了,我就不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