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子嘶鳴一聲,濕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低頭就開始吃黃豆和草料了。
灶台前,張氏和陳氏係著圍裙忙得腳不沾地。
周氏因為做飯不好吃,想去幫廚也被拒絕了。
何家所有人都對當年周氏沒有掏魚肚子就把魚給煮了這件事耿耿於懷。
今年的新媳婦鄭氏也沒把自己當外人,直接穿上一件舊襖子就去灶房裡乾活了。
張氏見兒媳婦這麼有眼力見兒不說,乾活也是手腳麻利,心裡高興極了。
反而連連讓鄭氏多歇著。
“沒多少活兒,我和你三嬸乾就差不多了。”
還是鄭氏堅持要求在灶房裡乾活,才留了下來。
“大嫂,你可真是娶了個好兒媳婦啊!”
陳氏揶揄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
“哎喲喲,你聽聽!”
張氏立刻放下手中的水瓢,笑道:“你可是秀才的老孃!”
“還愁找不到好兒媳婦?”
“你且等著小五到時候考中個舉人回來,到時候隻怕十裡八鄉的閨女都想嫁過來,你有的挑呢!”
“是啊!”
鄭氏跟著婆婆抿嘴一笑:“到時候三嬸隻怕就要挑花眼了!”
幾個女人笑作一團。
鍋裡燉著的紅燒肉咕嘟冒泡,香氣混著炭火味飄滿院子。
“開飯咯!”
隨著張氏的一聲呼喊。
何三郎端著最後出鍋的八寶飯衝進堂屋,糯米上嵌著的紅棗、桂圓擺成“福”字,甜香四溢。
何見山坐在主位,望著滿桌的菜肴,眼眶泛紅。
“今年是咱們何家最熱鬨的一年!多虧了小五、大郎,還有新媳婦鄭氏!”
何見山舉起了一個小盅子。
裡麵倒著何明風他們鎮上買來的酒。
“今天是高興日子,大過年的,”何見山笑嗬嗬道:“能喝酒的就都喝點。”
眾人紛紛舉杯,酒碗碰在粗陶上發出清脆聲響。
連劉氏也都喝了一口酒。
一口酒下肚,整個人肚子都暖和起來了。
“大家都吃菜,吃菜!”
張氏笑吟吟地招呼眾人。
何明風給母親陳氏夾了塊紅燒肉,肥瘦相間的肉塊顫巍巍地躺在碗裡。
鄭氏給何大郎添了碗熱湯,嫋嫋熱氣模糊了她眼角的笑意。
眾人這頓飯吃的心滿意足。
吃完後,何二郎拍了拍肚皮,咂摸咂摸嘴巴。
“奇怪,今日的飯菜要啥有啥,咋吃著感覺沒有往年過年香呢?”
他好像依稀感覺,過年吃的最香的一頓飯就是小五當時剛給家裡賺了錢,那次過年。
吃啥都覺得香。
“你這孩子,光長年齡不長心眼子啊!”
何有糧給了何二郎頭上一個爆栗。
“那時候是啥時候?天天吃窩頭鹹菜,好不容易過年有肉吃了。”
“能和現在比?”
“而且剛你大哥大嫂成親,這不是剛吃過喜宴麼!”
過年這些菜色當然不會饞著了。
何見山聽到何有糧和何二郎父子的對話。
忍不住感慨極了。
有誰能想到,他們何家現在也過上這麼好的日子了呢?
多虧了小五啊!
後麵不論小五打算去哪考試,他都要鼎力支援!
等吃完了年夜飯,眾人坐在一起守歲。
幾個男孩子對放爆竹躍躍欲試。
何見山見時候差不多了,就讓何二郎幾個人去放爆竹。
等劈裡啪啦的爆竹聲響起時,何見山正了正衣襟,領著全家祭祖。
香燭搖曳中,他望著幾個牌位挺直腰板:“列祖列宗保佑,何家如今日子紅火,明年定能更上一層樓!”
火光映在他臉上,將皺紋都染成了紅色。
正月初二,是鄭氏回門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何大郎就早早地準備好了騾子車。
給騾子吃的豆料可不是白吃的。
還得指望騾子出力呢!
騾子車停在何家院外,車廂裡塞滿了回門禮。
兩壇何家醬菜作坊的秘製醬菜,封壇的桑皮紙上印著鮮紅的“囍”字。
四盒糕點,每盒都用紅綢係著,是當時專門從鎮上買的。
還有一大塊臘肉,一條臘魚。
一小壇酒。
還有一竹筐的雞蛋。
何家自己家養的老母雞下的蛋不夠,這是張氏專門在村裡給兒媳婦換的。
張氏怕一路顛簸磕壞了雞蛋。
雞蛋下麵還墊了紅布。
鄭氏看著這麼多東西,一向能說會道的她此刻有些說不出話來:“當家的,這也太破費了......”
何大郎撓撓頭:“說啥呢?你是我媳婦,回門自然要風光!”
他又往車上塞了兩隻肥雞——翅膀早就被張氏給綁起來了。
“給嶽父嶽母補補身子。”
“娘……”
鄭氏望著張氏,有些說不出話來。
哪怕她家是裡正家,回門禮也沒想到這麼重。
村裡大姑娘小媳婦回門的,能有她這一半,都是重禮了。
這是夫家給她長臉啊。
張氏拉著鄭氏的手:“孩子,到了孃家也彆委屈自己,有啥缺的讓人捎個信。”
“哎,娘,您放心吧。”
鄭氏用力地點了點頭。
長莊村離這裡遠,要走上一日才能到家。
因此她和何大郎商量好了,打算在家裡住兩日再回來。
等何家的騾子車晃晃悠悠到了長莊村,鄭氏的父母早已在村口張望。
“爹,娘!”
鄭氏一到村口就看到了自家父母,連忙跳下車。
“哎喲,姑娘,慢點,慢點!”
鄭母一看自家姑娘還是這麼虎,頓時嚇了一跳!
連忙抬頭瞅瞅何大郎。
生怕姑爺嫌棄自家閨女。
沒想到何大郎隻是看著自家閨女一臉傻笑。
鄭母這才略略放下了心。
自己的這個閨女,從小當男娃養起來的。
等她發現閨女性子太虎了已經有些晚了……
鄭父看到滿車的回禮,手中的煙袋鍋子差點掉在地上:“親家,親家也太客氣了!”
鄭母這纔回過神來,看到滿車的東西,頓時笑得合不攏嘴:“我家閨女嫁得好!”
“來來來,大郎,一路上凍壞了吧!”
有道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現在何大郎在鄭母心裡地位一下子比幾個兒子還要高。
連連招呼道:“家裡都備好酒菜了,快回家去吃飯了!”
鄭氏和何大郎把騾子車停好,鄭氏的哥哥和弟弟都來幫忙搬東西了。
鄭氏的兩個嫂子把做好的菜擺上桌,一扭頭就看到了鄭氏手腕上戴著的兩個明晃晃的銀鐲子。
羨慕得直咂舌。
這小姑子嫁的可真好啊!
作為女人,她們都羨慕死了!
飯桌上,鄭父一直招呼何大郎喝酒。
沒喝幾杯,何大郎臉色就紅呼呼的了。
鄭母連忙把鄭氏拉到一旁,猶豫了一番還是開口問自家閨女。
“姑娘,你可和大郎圓房了?”
“圓房?”
鄭氏眨眨眼:“我嫁過去的時候,婆婆他們給我和大郎蓋了新房。”
鄭氏有些奇怪地看了自家娘親一眼:“娘,這房子指定是方的啊?”
“誰家的房子是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