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何明風寫完答捲上的最後一個字,他張嘴朝手上哈了口氣。
這倒春寒,可真夠冷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何明風又聽到了三聲鑼鼓聲。
交捲了!
最後一場縣試終於考完了。
等交完了卷子,從考棚裡走出來,林夫子已經在招呼育賢私塾的幾個學子了。
“走,咱們回客棧收拾收拾東西,今日便回鎮上吧。”
吳文進有些疑惑:“夫子,不是三五日便要放榜嗎?”
“咱們不繼續留在這裡等著?”
林夫子頓時搖頭晃腦:“非也,這縣城的客棧住宿開銷著實不菲。”
“再說了,我已托了縣城裡麵五柳書院的一位當年的同窗好友。”
“等縣試的榜放出來,看結果如何,派人給我們送個口信。”
吳文進想想也是。
縣城裡的客棧都指望這個時候掙錢呢。
平日不過幾十文、百文住一晚的房間,在這段時間內竟然要價到幾百文一晚上!
他們在縣城裡住了一週,連吃帶住,恐怕一個人已經花了一兩多的銀子了。
還好他們是兩個人住一間屋子,否則這個價格真是讓人承受不起。
眾人便都聽從林夫子的吩咐,收拾完東西回到了馬道鎮上。
何明風也覺得連著一週折騰下來實在是怪累的,回到鎮上的宅子裡就睡著了。
第二日是正常的上學日子,何明風一早剛趕到了私塾的學堂裡,就明顯到今日的學堂和往日有所不同。
現在隻有袁華一個人到了,可沒有往日袁華朗朗的讀書聲。
何明風坐下後不久,其他人也都到了。
所有人手中捧著書,都在發呆。
“你們說……咱們能考過縣試嗎?”
楊寶田看著大家坐立難安,心猿意馬的樣子,也耐不住性子了,趕緊出聲問道。
“這誰知道啊……”
吳文進蹙著眉,滿麵愁容:“這不知道縣試結果如何,這,這讓人哪有心思溫書……”
就在吳文進話音落下,林夫子跨著大步走進了學堂。
林夫子掃了一眼學生們,就知道他們肚子裡是個什麼心思了。
“怎麼?為何不溫書?”
林夫子皺眉問道。
“夫子,”楊寶田大著膽子說道:“反正現在還不知道縣試結果如何,我看咱們不妨先休息一日吧。”
“反正我看大家也沒什麼念書的心思……”
楊寶田話還沒落下,林夫子的戒尺已經“啪”地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眾人皆是一驚。
林夫子滿麵肅穆,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的臉:“縣試結果未出,你們便如此心神不寧,惶惶不可終日!”
“一個月後便是府試,你們怎能如此懈怠!”
林夫子此話一出,所有人頓時都麵有愧色。
連何明風都覺得有些慚愧。
呃,平日大考完之後他要麼是去ktv唱上一宿歌,要麼和狐朋狗友大吃一頓。
說實話,剛剛他確實有懈怠的心思了。
“科舉之路,本就是一場漫長且艱辛的跋涉。”
看到自己的幾個學生都麵露愧色,林夫子這才緩和了語氣。
“你們這才剛邁出第一步,若是僅僅因為縣試結果未出,就鬆懈了意誌,往後還如何麵對更大的困難?”
“夫子,我們錯了。”
吳文進被林夫子這麼一通說,臉色都紅了。
“‘業精於勤,荒於嬉’,”林夫子最後語重心長道:“若此時便因等待縣試成績而自亂陣腳,那即便縣試僥幸通過,府試也必敗無疑。”
吳文進用力地點點頭:“夫子,您說的對。”
“我們立刻收心,好好溫習。”
“嗯,這纔像樣。”
林夫子以手掩唇,咳了幾聲。
“現在你們每人寫一道策論題。”
林夫子捋捋鬍子,說道:“近年河決漕阻,或言當專修故道,或議新開運河,二者孰宜?”
“以此為題,限時一炷香,之後為師會來挨個看你們寫的策論。”
“是!”
五個人齊刷刷應了一聲,便開始一邊研墨,一邊思索著。
林夫子趁此機會連連忙從學堂裡走了出來,偷感極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然後,林夫子見左右無人,趕緊偷偷摸摸從櫃子裡取出一尊佛像,衝著佛像虔誠地拜了又拜。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一定讓我這幾個學生都順利通過縣試啊!”
……
一連過了四日,雖然育賢私塾的幾個人都心急如焚。
可是無奈縣城裡就是沒有訊息送過來。
第四日在私塾上完課後,明日就是沐休日了。
見還是沒有訊息,於是何明風乾脆打算回石塘村一趟。
畢竟他從初一就住在鎮上沒有再回過家了。
因此下午散學後,何明風便趕緊踏上了回村的路上。
其餘幾個人也在收拾東西,正準備回家呢。
忽然,私塾院外傳來了一陣喧嘩聲。
“何明風可在育賢私塾?”
院外有人高聲喊道。
私塾裡還沒離開的人聽到了聲音,紛紛跑出去看熱鬨。
備考班的人年紀都大了,做事沉穩,還沒走出去。
年紀更小的幾個孩子紛紛都跑出去看熱鬨了。
王瑞生是第一個跑出去的,一出門就看到私塾門口有一個官差,身著縣公差官服,騎著快馬。
手上還拿著寫著“喜報”字樣的帖子。
這官差看了王瑞生一眼,問道:“何明風可在?”
王瑞生第一次和官差說上話,看著這官差滿臉絡腮胡,凶神惡煞的,頓時有些害怕,往後縮了縮。
小聲說道:“好像……走了。”
“走了?”
官差頓時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正好朱小寶跑了出來。
朱小寶膽子大,頓時開口道:“何明風應該回村了,敢問官爺找何明風是有何事?”
官差揮了揮手中的帖子:“你們育賢私塾的何明風考取了縣案首。”
說著他還衝著武縣縣城的方向抱了抱拳:“知縣大人令我前來報喜信。”
朱小寶頓時瞠目結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何明風……縣案首?!
“這怎麼可能!”
比朱小寶還震驚的是後麵走出來的王仲,王仲人還沒有走到官差麵前,聲音就已經喊了出去。
“官爺,你……你這喜報沒弄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