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見山站在一旁,看著被眾人簇擁的何明風,心裡彆提多自豪了。
笑得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都透著喜悅。
瞧瞧他孫子,可真給他長臉呐!
何家小院熱熱鬨鬨忙活了好幾天,中途甚至何明風采買的紅紙都不夠用了。
還是村裡有人緊急跑到鎮上又重新買了許多回來。
才夠何明風寫的。
從這天起一直到了除夕當天,何家就一直忙忙碌碌,沒有停下來一刻過。
“三弟妹且讓讓!”
除夕的一大早,張氏就抱著柴火風風火火跨進灶房。
陳氏正舉著一雙長筷子,在一口大鍋裡翻翻撿撿。
看到張氏來了,連忙側身給張氏讓開。
張氏看了一眼大鍋裡麵煮著一塊塊祭天祭祖用的方肉,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今年咱們家可是能過個肥年了。”
“一鍋方肉三盆炸貨,就算是灶王爺,吃了都要打飽嗝了!”
陳氏聽了也忍不住彎了彎眉毛。
“今年咱娘可是說了,讓做個八寶飯給孩子們吃呢。”
說著陳氏拿出一個陶罐開啟給張氏看了看。
“這裡麵是咱娘親自去買的江米。”
張氏聽到後頓時驚訝了一下。
八寶飯可是從南邊傳來的一種甜食,是用江米做的。
吃著香甜軟糯。
做這玩意一是要捨得放糖,甜的纔好吃。
二是要捨得放豬油,有豬油吃著才香噴噴的。
三是要放蜜棗、各種豆子。
無論哪個東西,在他們這裡都算個稀罕物事,一般人家可不會做這種東西吃。
想到今年自家賺錢了,張氏便也釋然了,咧嘴一笑大聲說道:“行啊,多做些。”
“孩子們都好久沒吃過這個了。”
周氏正被劉氏安排在一旁剝栗子,做八寶飯用。
生栗子不好剝,周氏本來就懶,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剝著。
聽到張氏的話,忍不住嘀咕道:“大嫂這嗓門,倒是省了買鞭炮的錢。”
話音未落,張氏立刻抄起鍋鏟敲響鐵鍋:“喲,二弟妹你這栗子殼剝得我瞧著比繡花還精細。”
“二弟妹莫不是要攢到正月十五?”
周氏頓時啞口無言,剛想說話,就聽到窗外劉氏大聲怒道:“好你個老二媳婦,你又偷懶了是吧!”
“八寶飯若是因為你剝栗子做的晚了,你和二郎四郎誰都不要吃八寶飯了!”
周氏頓時蔫了,隻得老老實實又剝起栗子來。
嗚嗚嗚,她還想吃八寶飯呢!
劉氏指揮著三個兒媳婦,為了準備除夕的年夜飯忙得團團轉。
何見山帶著兒孫一起,忙著收拾東西敬天地、祭祖。
何家老宅的院子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何有田正踩著梯子往門楣上貼春聯。
忽然灶房裡傳來了劉氏炸雷的嗓門:“四郎,你小子又偷吃糖瓜!”
“老天爺還沒吃呢,你就想吃!”
“你咋這麼大的臉,仔細你爺的掃帚疙瘩!”
“奶,我二哥先偷吃的,哎喲……”
“二哥你下手輕點!”
“你們兩個臭小子都給我滾出去,彆在灶房裡待著礙手礙腳!”
何家屋裡屋外傳出一陣陣熱鬨的聲音。
這會兒何明風反而沒什麼事情做了。
他乾脆拿出書來,繼續開始學習。
要想保證他卷王的地位,節假日是不能放鬆的。
何四郎被劉氏一腳踢出來,摸了摸屁股,撇了撇嘴。
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
頓時發現了何有田掛在院子裡麵的鞭炮。
這是等著吃年夜飯的時候準備放的。
何四郎頓時有了想法。
偷偷摸摸走到鞭炮旁邊,剪下幾根。
然後拔腿就跑。
嘿嘿,他有好玩的了。
……
何見山把香爐擦了又擦。
看著滿桌的供品,心裡既高興又心酸。
往年這時候供桌上不過三碟素果,今年卻摞著整隻紅燒肘子,油亮亮地映著祖宗牌位。
陳氏也捧著丈夫的靈位細細擦拭了一番。
何見山看看天色,於是說道:“差不多了,咱們家擺席吃飯吧……”
何見山話音剛落。
隻聽院子裡突然炸開一聲悶響。
把眾人嚇了一跳。
接著是何三郎的大喊聲。
“四郎把炮仗扔茶油缸裡了!”
眾人衝進後院,隻見四郎滿臉黑灰坐在地上,腳邊茶油陶罐裂成八瓣。
劉氏舉著鍋鏟也衝了過來,看到一地的碎罐子,頓時心疼地大喊道:“天殺的,那可是四十文一隻的罐子啊!”
何有糧看到了,連忙給劉氏賠笑:“娘,大過年的,你可彆生氣……”
劉氏本來隻是心疼罐子,聽到何有糧這麼一說,頓時指著他鼻子就開始罵。
“你是怎麼做老子的!”
“四郎比小五還大,怎麼還這麼不懂事!”
“我看都是你們兩口子沒管好孩子!”
劉氏劈頭蓋臉罵了周氏和何有糧一通才解氣,然後甩下句話:“你們幾個快點把院子給我收拾了!”
“收拾不好就彆吃飯了!”
何有糧和周氏被劉氏一陣罵,憋屈極了,看到何四郎沒受傷還是活蹦亂跳的之後,又逮著何四郎把他揍了一頓才了事。
就這麼雞飛狗跳的,終於來到了除夕夜。
今夜何家做的菜可是硬極了。
有雞又有肉。
眾人吃的滿嘴流油。
何見山看著一大桌的兒孫們,頓時想到了不爭氣的何有業。
也不知道老四這會兒在乾啥……
何見山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就被自己甩在了腦後,直接幾口酒下肚。
狼心狗肺的人,不想也罷。
“吃菜吃菜,大家都多吃菜啊!”
眾人熱熱鬨鬨地湊在一起吃了一桌年夜飯,又聚在一起守過歲,才都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何家所有人都是被院子外麵熱鬨的人聲吵醒的。
何錦花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打了個哈欠。
“今年走親戚的怎麼這麼早。”
何明風也起來了,這會兒沒事正拿著書在看。
正要說話,忽然聽到院子外傳來張三水大嗓門的聲音。
“喲,秦叔,你們怎麼帶著這麼多東西走親戚去啊?”
接著是秦樹生他爹得意的聲音。
那聲音比剛剛的張三水聲音更大:“我們這可不是去走親戚。”
“這是要去裡正家給我兒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