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風剛剛也跟著心裡算了筆賬。
兩家人各出一百二十文錢,加上何老爺子補貼,估計一年有三兩銀子。
雖然他很想去縣裡上學,但是目前看來看,裴知縣打算要興辦縣學了。
他不如在鎮上先念書,等考上了童生後,估計裴知縣的縣學也建成了。
那個時候再去縣學念書,還能給家裡省一大筆開支。
而且先去鎮上,鎮上的束脩,林夫子答應過他了,不收自己那一份。
隻有王夫子那裡的一兩。
買最便宜的筆墨紙硯,二兩銀子是夠的。
現在手裡的的銀子……不知道林小虎花了多少用來打點送祭文。
但是想必買夠讀私塾用的書肯定也是夠的。
而且他自己還能掙錢呢。
“爺,奶,大伯,二伯。”
何明風鄭重道:“最多三年,我一定會讀出個成績來。”
“若是沒有成績,你們就可以不供著我繼續念書了。”
聽到何明風這話,張氏反而更相信何明風了。
“小五,你年紀還小,多念幾年就是。”
“一年一千四百多文,我們還能出得起。”
“大嫂……”
陳氏有些感動。
她知道張氏早就有分家自己掙錢的打算了。
沒想到張氏答應地這麼痛快,還挺出乎她的意料的。
“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
何見山一錘定音:“一會兒咱們就把家裡的田和存糧都分一下。”
何見山說完,看著劉氏滿臉的不高興,頓時說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兒。
“咳咳,當然了,存糧就在咱們北屋倉房放著,你們自己屋裡也沒地方放糧食,就先放在一起吧。”
“我讓你們娘都記清楚了,咱們現在吃飯還是一起吃,你們幾個做兒媳婦的,也還是照常輪流做飯。”
“爹,你就放心吧。”
張氏和周氏、陳氏都異口同聲:“我們肯定會來做飯。”
看到幾個兒媳婦都這麼說,劉氏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一點。
就在這個時候,何家的大門被人敲響了。
“何老哥在嗎?”
何見山一聽,頓時自己親自去開門:“裡正來了啊!”
林裡正走了進來,張氏連忙去給林裡正倒水喝。
林裡正叫住了張氏:“大郎媳婦,彆忙活了。我來說個事兒就走。”
說著林裡正先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還給何明風。
“小五啊,這是你之前給你小虎叔的錢,現在物歸原主。”
何明風接過錢袋子,感覺重量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看來林小虎也沒花多少錢。
他也不著急看,笑著對林裡正說道:“裡正爺爺,這次可多虧了小虎叔了。”
林裡正擺擺手:“小虎哪有幫上什麼忙,不過就是替你跑腿送了封書信罷了。”
“這事兒還是全靠你自己寫的文章出色。”
說著林裡正感慨了一句:“何老哥啊,你家小五說不定是文曲星托生的。”
林裡正儘管麵色猶豫,但還是如實開口了:“我有個想法。”
“咱們村,沒有啥有能力的人,都是土裡刨食。”
“我家小虎雖然在鎮上做巡檢,但你們也知道。”
“隻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吏罷了。”
林裡正搓搓手:“我看小五真是天資聰慧,又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何老哥,小五……這得送出去念書啊。”
“這次交田賦,我前前後後都打聽過了。”
“隔壁小裡村出了個張秀才,一村人不少田都掛在秀才老爺名下了。”
“他們一村人少交了好多田賦,並且稅吏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
說起這個,林裡正眼睛都冒光:“要是,要是咱們村也有這麼一個人就好了。”
“之前……你家老四就差那麼一步了,”林裡正邊說邊瞅了何見山一眼:“老哥,你彆怪我實話實說。”
“這次看來,老四此人靠不住啊。”
何見山聞言,長歎一聲,沒有言語。
“老四他就是個白眼狼!混賬東西!”
劉氏一體聽說到何有業,頓時臉色也不沉了,激動起來:“老孃當年就多餘生他!”
“就該把他直接溺死在尿桶裡!生了這麼個不孝順的玩意兒!呸!”
聽著自己媳婦兒越罵越激動,何見山連忙咳了幾聲。
“咳咳咳,行了,你也少說兩句吧。”
說著何見山轉頭看向林裡正:“不瞞裡正說,我們一家人剛說完了,以後全家供著小五去念書!”
林裡正不住地點頭:“好,好,好。”
說著林裡正衝著何見山比了個大拇指:“還是老哥你高瞻遠矚。”
“等小五真的有朝一日要出門科考,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全村人給小五湊齊路費和住宿錢的。”
聽到林裡正這麼保證了,何家眾人更高興了。
要是真走上科舉這條路,路費住宿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要是能得到全村的支援,那可就太好了。
“那我先替小五謝過裡正了。”
何見山也笑了。
這真是解決了他們以後一個大問題。
林裡正這纔想起來自己的來意,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何老哥,這是……你們家老四出的斷絕書。”
此話一出,何家的男人,還有劉氏,頓時都激動起來。
“斷絕書?!老四這個龜孫子……”
何有糧都要氣死了。
供著老四這麼多年,銀錢沒少花一分,糧食沒少出一口,結果一點光都沒沾到。
反而等來了這麼一封斷絕書!
他要是下次再見到老四,非把老四揍地滿地找牙不行。
何見山臉色也不好看,但是還是接了過來。
隻見這斷絕書最後,一個人名底下按了一個鮮紅的手印。
就像是一道強光一樣,刺痛了何見山的眼睛。
也刺痛了他的心。
“這,這寫的什麼啊……”
何見山捧著這封信,顫巍巍道。
何家人,加上林裡正,都麵麵相覷。
他們也不認得啊!
“爺,我來看吧。”
何明風接過書信,一路看下來。
“小叔在信裡說了,”何明風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爺、大伯、二伯一家人因為交田賦不足一事得罪了朝廷官員。”
“不論爺他們做了什麼,都和他無關。”
“小叔他對爺、大伯、二伯台他們交田賦不足的行為感到失望和羞恥,所以要和家裡斷絕關係。”
“哈?”
何有糧頓時要被氣死了。
“這狗東西怎麼有臉說這種話!”
每次家裡隻有他一個想少交點田賦,都被大哥和爹否決了!
家裡一粒糧食也沒少交過,竟然還被老四這麼指責!
何有糧肺都要氣炸了。
“小叔還說了,”何明風看完了書信,放下後說道:“家國之間他隻能忍痛舍小家,還望爺能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