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東西給的本來就不多,大家稀哩呼嚕就把野菜糊糊喝下肚了。
何明風也跟著眾人喝。
之前控製不了身體,總覺得和外界隔了層東西,朦朦朧朧的,五感都不清晰。
這野菜糊糊每日喝也就喝了。
今天何明風照例端起碗,剛喝了一口,差點把野菜糊糊吐出來!
他一開始還以為這是野菜粥,哪想到這野菜糊糊裡麵隻有很少的粟米。
幾乎都是麩皮和各種野菜做的。
喝一口拉的嗓子疼!
何明風頓時眼淚汪汪。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好青年,最多也就是愛看看美麗新世界。
他罪不至此啊!
從田裡乾活回來的幾個人這才後知後覺。
“小五,你真的不傻了?”
何有田一臉欣慰:“這可太好了,多虧了老天保佑。”
何明風連忙喊了句:“大伯,大伯孃。”
“哎,好孩子。”
張氏覺得窩心。
於是趁劉氏不注意的時候,張氏偷偷掰了一小塊窩頭遞給了何明風。
“快吃。”
張氏對著何明風做了個口型,就又低下頭喝起自己的糊糊來了。
何明風點點頭,咬了一口窩頭。
窩頭黑麥麵摻的也不多,大部分也都是野菜。
吃著又苦又澀的。
一想到後麵不知道還得吃多久這種食物,何明風就更崩潰了。
家裡實在太窮了!
自己還在長身體呢,天天就吃這玩意。
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長到一米六。
前世他可是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啊!
還有姐姐和母親,一個瘦弱,一個常年抱病。
都是需要營養的。
不行。
他得想個辦法,改善一下他們一家人的生活條件。
何明風一邊思忖,一邊默默地把東西全嚥下肚了。
……
另一邊,夏氏帶著何秋蓮匆匆回到了鎮上的房子裡。
“怎麼樣?”
“事情辦成了嗎?”
何有業在家裡看書看得昏昏欲睡,聽到動靜才清醒了一下,連忙走了出來。
“彆提了!”
夏氏把發生的事情都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何有業越聽越上火。
“真是不知所謂!”
“我可是要考科舉當官的,錦花的事兒哪有我的重要!”
“讓她嫁個人怎麼了!”
“夫君彆生氣。”
夏氏連忙安慰何有業:“我已經把時間告訴爹了,爹說想辦法籌銀子。”
夏氏一邊說著,一邊開啟布袋子,打算把粟米倒到罐子裡。
“家裡湊了五斤粟米給咱們,我現在就煮了……”
“啊——!”
夏氏看到手中的粟米的時候,一下子驚慌大叫起來。
“這,這是啥?!”
隻見布袋子裡隻有最上麵一層是金燦燦的粟米。
下麵……竟然全都是黃土和沙子!
“這是怎麼回事!”
夏氏鼻子都要氣歪了。
她剛剛可是看都沒看,直接把一袋子土倒進自家糧食罐子裡了!
難道是劉氏對她所作所為不滿意?
不,不對。
劉氏沒有不滿意,這袋子中間還有那個傻子經過手……
夏氏猛然抬起頭,恨得牙根癢:“好個何小五!”
等她下次回老宅,一定要告上一狀!
何有業也臉色不太好看。
他可是老何家唯一一個讀書人,還是童生!
三房那個傻子竟然敢這麼戲弄他。
等下次回老宅他這個做叔叔的一定得教訓教訓這個不聽話的侄子。
當晚,哪怕夏氏淘了又淘,洗了又洗,一家人還是吃了個加沙飯。
一股土腥味兒不說,夏氏最慘,一口咬到一粒小石子兒,牙都差點被崩掉。
……
何家一家吃完飯後天就快黑了。
農家晚上也沒有什麼娛樂專案,為了省油錢,劉氏油燈也不讓大家點。
大家就吃完飯一鬨而散,各自回各自的屋裡休息了。
三房隻有一間屋子,而且是離何見山和劉氏最遠的一間。
因為劉氏覺得陳氏是個寡婦,挨著她住流年不利。
於是就把三房打發到最邊上一間房子了。
之前家境還過得去的時候,陳氏吃過一段時間的藥。
因此屋裡有個黃泥壘起來的小爐子,還有兩個陶土罐,是給陳氏煮中藥喝的。
後來何家慢慢經濟越來越差,陳氏自然也就吃不起藥了。
小爐子就荒廢在一旁,隻有冬天陳氏有時候燒個火,給一家三口人取取暖。
等三個人一回屋裡,陳氏一鬆。
剛剛那一陣子爭執耗儘了她的全部精力。
“小五,快過來讓娘看看。”
陳氏蒼白的臉上帶著一抹微笑。
自己兒子好了,著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
還沒等陳氏高興多久,何明風立刻從地上抱起一個陶土罐走到陳氏和何錦花麵前。
笑眯眯地說道:“娘,我給你弄來了粟米。”
“剛剛大家都沒吃飽吧,咱們煮個粟米粥喝吧!”
何明風此言一出,陳氏和何錦花統統臉色都白了。
“粟米?小五,你哪來的粟米?”
陳氏抖著聲音問道。
何明風眨了眨眼。
陳氏一下子明白了。
“你,你把給你小叔家的粟米掉包了?”
何明風點了點頭,陳氏頓時覺得天都塌了。
“小五,你,你奶要是知道了,會打你的!”
陳氏急得團團轉,聲音都變了。
最後,她咬了咬牙:“沒事,你彆怕,有娘在。”
“明天娘把粟米還給你奶,就說是娘掉包的!”
“咱們……”
看著兩個頭大身子小的孩子,陳氏覺得心酸。
陳氏咬了咬牙:“咱們就留下一碗煮來吃!”
她之前從來沒有背著一大家子吃過什麼東西。
哪怕是自己懷孕,生娃坐月子的時候。
她問心無愧。
現在孩子肯定是饞的不行了,才把粟米留下來了。
加上小五今天又剛變好,還沒有弄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所以才做出這種舉動來。
都是她這個做孃的沒用,不能讓孩子吃上一頓粟米飯。
既然孩子都做了,她就算挨劉氏的打罵,也要幫孩子扛下來。
“娘。”
何明風抬起頭:“孩兒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我爹他犧牲後,朝廷有沒有給撫恤的銀子?”
“有。”
陳氏回憶了一下,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你爹衝鋒陷陣英勇,後來好像提了把總,我記得當時給了五十兩銀子呢。”
五十兩!
何明風又追問道:“那咱們現在一大家子,一年的花銷能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