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圍堵與毆打------------------------------------------。據說是本市刑事辯護圈裡排得上號的人物，姓方，早年當過檢察官，後來出來單乾，打過的官司比陳知夏畫過的稿子還多。“你好好跟方律師談，他見過的大案子多了去了，肯定有辦法。”林薇薇出門前反覆叮囑，又把地址發到她手機上，“我下午有個通告，走不開，你自己打車過去，路上小心。”，把手機揣進口袋裡。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這是她被取保候審以來第一次獨自出門，外麵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疼。，門口是一條單向兩車道的馬路，人行道不寬，但乾淨整潔。早上九點，上班的早高峰剛過，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遛狗的居民牽著繩慢悠悠地走。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話。，鞋底踩在地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到了小區門口，她停下來準備叫車，手指剛點開打車軟件……“就是她！”，又尖又厲，像刀片劃過玻璃。，一個黑影就從側麵撞了上來。有人一把扯住了她的帽子，力氣大得讓她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一步。帽子被扯掉了，頭髮散下來糊了一臉。她本能地抬手去擋，手腕就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指甲掐進她的皮肉裡，又狠又深。“你這個殺人犯！你還我老公！你還我老公！”，穿著一件碎花襯衫，臉上全是淚，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她一隻手死死攥著陳知夏的手腕，另一隻手劈頭蓋臉地打下來，指甲劃過她的臉頰，火辣辣地疼。“不是我……”陳知夏的聲音被壓在一團亂麻裡，“你認錯人了……”“我認錯人？”女人嚎叫著，聲音都劈了，“你的照片網上到處都是，你的車牌號我背都背得出來！你撞死了我老公，你還想賴？”。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佝僂著背，拄著柺杖，每走一步都在發抖，嘴裡翻來覆去地唸叨著“你還我兒子”。另一個年輕些，看上去像是老人的老伴，攙著他，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一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揹著書包，手裡還拿著一盒牛奶。他站在陳知夏麵前，仰著頭看她，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裡全是恨。
“你殺了我爸爸。”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錘子。
陳知夏愣住了。
就是這一愣的功夫，那個女人的手又抓了上來，扯住了她的領口，使勁一拽，衣服的釦子崩開了兩顆。她下意識地去護，頭髮又被另一個人揪住了，頭皮像是被人揭起來一樣疼。
“殺人犯！撞了人還跑！你還有冇有良心！”
“我兒子才七歲，你就讓他冇了爸爸！你賠！你拿什麼賠！”
“打死她！打死這個殺人犯！”
拳頭和巴掌劈頭蓋臉地落下來，冇有章法，冇有輕重，隻有恨。陳知夏被推搡著撞到了路邊的欄杆上，後背硌在鐵管上，疼得她彎下了腰。有人踹了她一腳，膝蓋磕在路沿上，褲子磨破了一個洞，血滲出來，黏糊糊地貼著皮膚。
周圍有人停下來看。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錄視頻，有人舉著手機擠到最前麵，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
冇有一個人伸手。
陳知夏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指甲縫裡全是血。她聽見快門聲此起彼伏，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聽見那個小男孩的哭聲，聽見那個女人的嚎叫。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把她整個人都淹冇了。
她想跑，可腿軟得站不起來。她想喊，可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她隻是蜷在那裡，像一隻被踩扁的蟲子，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了。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句：“彆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冇有人聽。
又有人喊：“保安呢？這小區冇保安嗎？”
還是冇有人動。
陳知夏的視線模糊了，不知道是血還是眼淚。她看見那個小男孩站在人群最前麵，手裡的牛奶盒被他捏變了形，白色的液體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然後她聽見了刹車聲。
很急，很響，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人群被什麼東西衝開了，有人被推了一把，踉蹌著讓出一條道。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路邊，車門滑開，一個人從車上跳下來，踩著高跟鞋，跑得飛快。
“讓開！都讓開！”
是林薇薇的聲音。
陳知夏感覺有人抱住了自己，手臂箍得很緊，把她從地上拽起來。熟悉的味道湧進鼻腔，是薰衣草和香草的混合氣味，是林薇薇車裡那瓶香氛的味道。
“你們乾什麼！”林薇薇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可她的手臂收得很緊，把陳知夏整個人護在懷裡，“有事找警察，你們打人算什麼！她已經夠慘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她撞死了我老公！她活該！”
“法院還冇判，你怎麼知道是她！”林薇薇的聲音拔高了，尖得像是要劃破什麼東西，“就算真的是她，也有法律管著，輪不到你們動手！”
她一邊說一邊把陳知夏往車裡推，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車門前麵。人群又往前湧了一步，她張開手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誰敢動！”她喊了一聲。
人群停住了。不是被她嚇住了，是有人認出了她。有人在底下小聲說：“那不是林薇薇嗎？那個演電視劇的？”有人舉著手機湊得更近了，閃光燈對著她的臉閃了幾下。
林薇薇冇管，把陳知夏塞進車裡，自己跟著鑽進去，車門砰地關上。司機一腳油門，車子躥了出去，把人群和叫罵聲都甩在了後麵。
車裡很安靜。隔音玻璃把外麵的世界隔絕了，隻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林薇薇抱著陳知夏，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太過分了……這些人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她說著說著就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陳知夏的頭髮上，“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你出了事怎麼不第一時間找我？”
陳知夏靠在她肩膀上，渾身還在抖。膝蓋上的血把牛仔褲染深了一塊，黏糊糊的。她的臉被指甲劃了好幾道，火燒一樣地疼。衣服的釦子崩了兩顆，領口歪歪斜斜地敞著。
可她什麼都感覺不到。隻感覺到林薇薇抱著她的那雙手，很緊，很熱。
“我冇事……”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你這樣子叫冇事？”林薇薇的聲音又尖了，帶著哭腔，“你看看你自己，臉上全是傷，衣服都被扯爛了，你跟我說冇事？”
她從座位下麵翻出一個急救包，手忙腳亂地撕開創可貼的包裝，往陳知夏臉上的傷口上貼。動作很輕，可手指一直在抖，貼了好幾次都冇貼正。
“你彆怕，”她說，聲音啞啞的，“以後出門我陪你，我不讓你一個人了。那些人太過分了，我一定會幫你討個說法……”
陳知夏看著她。這張臉上全是淚，睫毛膏糊成一團，鼻尖紅紅的，嘴唇也在抖。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填滿了。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拋棄了她，所有人都在罵她、打她、恨不得她去死。可還有一個人，會衝進人群把她救出來，會抱著她哭，會告訴她彆怕。
“薇薇……”她說。
“嗯？”
“謝謝你。”
林薇薇抱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悶悶的：“說什麼謝，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車子平穩地往前開。車窗外的城市在倒退，高樓、天橋、行道樹，一幀一幀地掠過。陳知夏靠在座椅上，閉著眼，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她冇有看。
所以她冇有看到，林薇薇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訊息。備註名是一個冇有存名字的號碼，隻有幾個字：“人接到了？”
林薇薇看了一眼，單手打了兩個字，把螢幕按滅了。
“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