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蒼穹的呼吸，停了。
整個宴會大廳，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淩霄的話，像一把無形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秦家最核心，最血腥的秘密，然後將其**裸地展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萬蟻啃噬。
壽元削減。
化作枯骨。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秦蒼穹的心臟上。
他臉上的威嚴，他身上的霸道，他身為家主的尊崇，在這一刻，寸寸碎裂，化作了最原始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不……”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嘶吼。
“你胡說！一派胡言！”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眼中佈滿了血絲。
“你懂什麼！這是上天賜予我秦家的神力！是真龍之力！”
“你一個黃口小兒，也敢妄議神龍！”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著，試圖用聲音來掩蓋內心的恐慌。
淩霄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憐憫。
“神龍？”
他搖了搖頭，笑了。
“一條連靈智都未生出的地脈龍氣，凝結成的一小截殘骨而已。”
“在你眼中是神物，在我眼中……”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垃圾。”
轟！
這兩個字，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更具殺傷力。
它徹底摧毀了秦蒼穹最後的心理防線。
“你找死！”
秦蒼穹狀若瘋魔，再也顧不上力量的反噬。
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吼——！”
一聲虛無縹緲，卻又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龍吟，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身上的唐裝，無風自鼓，寸寸撕裂。
一道道金色的，如同龍鱗般的紋路，從他的麵板下浮現出來，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雙眼，化作了純粹的金色豎瞳，充滿了暴虐與瘋狂。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力量，從他身上衝天而起，直接掀翻了宴會大廳的屋頂。
嘩啦啦！
水晶吊燈，房梁，磚瓦，如同雨點般落下。
在場的賓客們發出驚恐的尖叫，抱頭鼠竄。
“龍！我看到了龍的影子！”
“快跑！秦家主瘋了！”
整個青雲別院，都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劇烈地顫抖。
“爸！”
秦月瑤看著父親這副半人半獸的模樣，嚇得花容失色。
秦蒼穹卻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的理智，正在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吞噬。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撕裂眼前這個揭穿了他所有秘密的少年。
“死！”
他腳下的地麵轟然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再次沖向淩霄。
這一次，他沒有用拳。
他五指成爪，金光閃爍，彷彿一隻真正的龍爪，要將淩霄的心臟都掏出來。
這一爪，撕裂了空氣，帶起了刺耳的音爆。
麵對這幾乎能毀天滅地的一擊，淩霄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甚至，還閉上了眼睛。
“完了……”
葉傾城的心，沉到了穀底。
沒有人能在這種力量下生還。
就在那隻金色的龍爪，即將觸碰到淩霄胸膛的瞬間。
淩霄，開口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嘴唇，隻是輕輕蠕動，吐出了一個，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古老而晦澀的音節。
那是一個來自九天玄界，專門用於溝通天地靈物的……禦靈真言。
嗡——
一聲輕微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驟然響起。
秦蒼穹那隻金色的龍爪，猛地停在了淩霄胸前一寸之處。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他那雙金色的豎瞳裡，瘋狂與暴虐正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理解的驚駭。
他感覺到了。
他體內的那塊龍骨，那股與他融為一體，被他視作神力的力量源泉。
在顫抖。
在……恐懼。
像是一個奴僕，見到了至高無上的君王。
“怎麼……回事……”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淩霄睜開了眼。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彷彿有星河流轉。
他伸出手，動作很慢，很輕。
穿過了秦蒼穹那狂暴的護體金光，像穿過一層水幕。
然後，他的手掌，輕輕地，貼在了秦蒼穹的胸口。
“你說它是神物？”
淩霄的聲音，很平靜。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纔是駕馭它的方法。”
他五指微動，掌心之中，一股玄奧的吸力，驟然爆發。
“你體內的東西，不錯。”
“借我玩玩。”
話音落下的瞬間。
“吼！”
又是一聲龍吟。
但這一次，龍吟聲中，充滿了痛苦與不甘。
在秦蒼穹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他麵板下那些金色的龍鱗紋路，像是活了過來，瘋狂地朝著淩霄的手掌匯聚而去。
一道道金色的流光，被強行從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中，剝離出來。
那種感覺，比淩遲還要痛苦千萬倍。
“啊——！”
秦蒼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烏黑的頭髮，瞬間變得花白。
飽滿的麵板，迅速鬆弛，佈滿了老人斑。
不過短短三秒鐘。
那個威嚴霸道的秦家家主，就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生命力幾乎被抽乾的枯槁老人。
而那些被抽離出來的金色流光，則在淩霄的掌心，匯聚成了一團拳頭大小的，散發著純粹龍威的……金色光球。
光球之中，隱約可見一塊指骨大小的，晶瑩剔透的骨頭，在沉浮。
那，就是龍骨的本源。
淩霄鬆開手。
“噗通。”
秦蒼穹像一灘爛泥，癱軟在地，劇烈地喘息著，眼中隻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變成了一個廢人。
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行將就木的廢人。
淩霄托著那團金色的光球，掂了掂。
精純的龍氣，在他指尖流轉，溫順得像一隻小貓。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秦蒼穹一眼。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一片狼藉的大廳。
掃過那些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如同鵪鶉般的所謂“天之驕子”。
掃過那個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眼神空洞的秦月瑤。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葉傾城的身上。
那個清冷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種看神，看魔的眼神，獃獃地看著他。
整個世界，一片死寂。
隻有風，從被掀開的屋頂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淩霄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掌心的龍骨本源。
“原來這顆星辰上，還藏著這種東西。”
他低聲自語。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