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
趙擎蒼愣住了。
他看著那雙橫亙天際、由純粹的法則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筷子，又看了看自己座下那口匯聚了百萬生靈怨血的白骨丹爐。
一種荒謬感，讓他那張陰鷙的臉瞬間扭曲。
“淩霄！你欺人太甚！”
趙擎蒼猛地從王座上站起，雙手狠狠拍在扶手上。
“這是本座耗費百年心血，用來衝擊帝境的‘萬靈血祭大陣’！”
“這是通往大道的基石！”
“你竟然把它當成……火鍋盆？！”
轟——！！！
隨著趙擎蒼的暴怒，整個落日淵徹底沸騰了。
那口白骨丹爐內，原本平靜的血漿突然劇烈翻滾，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從血水中浮現，發出淒厲的尖嘯。
“我要把你這雙筷子……折斷！”
“把你這尊法相……嚼碎！”
“血祭·萬魂噬天！”
趙擎蒼雙手結印，猛地向上一托。
嘩啦啦——
那口巨大的丹爐竟然傾斜了。
漫天的血水化作九條猙獰的血龍，裹挾著足以腐蝕虛空的怨氣，咆哮著沖向淩霄那尊萬丈法相。
這血水極其歹毒，那是“汙穢”的極致。
別說是法相，就算是真正的仙器，沾上一滴也會靈性盡失，化為廢鐵。
“小心！那是‘黃泉穢血’！”
玄機子在船上驚恐地大喊。
“千萬不能沾身！否則神魂都會被汙染！”
然而。
淩霄站在船頭，看著那九條撲麵而來的血龍。
不僅沒躲。
反而……
皺起了眉頭。
一臉的嫌棄。
“嘖。”
“這湯底……”
“沒撇沫子啊。”
淩霄搖了搖頭，手中的動作卻快如閃電。
隻見那尊丹帝法相，手腕極其靈活地一抖。
那雙巨大的法則筷子，在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的弧線。
不是格擋。
也不是攻擊。
而是……
攪拌。
“第一步。”
“去腥。”
嗡——！！！
筷子插入了那九條血龍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種奇異的韻律。
就像是太極雲手，又像是大廚在調和蛋液。
那九條原本凶神惡煞、張牙舞爪的血龍，在遇到筷子的瞬間，竟然……順從了？
它們被筷子上附著的“混沌旋渦”帶著，身不由己地開始轉圈。
越轉越快。
越轉越急。
最後。
九條血龍竟然被硬生生地攪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速旋轉的血色旋渦。
“這……這怎麼可能？！”
趙擎蒼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對這些血龍有著絕對的控製權，每一滴血裡都烙印著他的神識。
但在那一刻。
他感覺自己的神識被一股更高階、更霸道的力量……
給“滑”開了。
就像是抓不住一條泥鰍。
“沒什麼不可能的。”
淩霄淡淡地說道。
“在廚子眼裏。”
“隻要進了鍋。”
“龍得盤著，虎得臥著。”
“至於這些髒東西……”
淩霄看著漩渦中心那些還在尖叫的冤魂麵孔。
那是血祭大陣最核心的殺傷力——怨念。
“太髒了。”
“影響口感。”
“得撇出去。”
淩霄眼神一冷。
法相的另一隻手，突然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巨大的……勺子？
不。
仔細看。
那是由“凈世白蓮火”凝聚而成的——漏勺。
“走你！”
淩霄控製著法相，拿著漏勺，對著那個血色旋渦的中心，就是一舀。
“滋滋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灼燒聲響起。
那些附著在血水裏的冤魂、怨念、汙穢，在遇到凈世白蓮火的瞬間，就像是滾油裡的水滴，瞬間炸裂，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
“啊——！！！”
趙擎蒼突然捂著腦袋，發出一聲慘叫。
那些怨念與他的神識相連。
這一勺下去。
等於是在生刮他的腦漿子！
“你……你敢毀我道基？！”
趙擎蒼七竅流血，狀若瘋魔。
“這些怨念是我收集了整整一百年的！”
“你竟然把它們當成浮沫給撇了？！”
“不然呢？”
淩霄把漏勺裡的“髒東西”隨手一甩，甩到了落日淵的岩壁上。
轟！
岩壁瞬間被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這種充滿了負能量的垃圾食品。”
“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
“也就是你這種不挑食的野狗，才會把它當成寶。”
淩霄一邊說著，一邊繼續用筷子攪拌著丹爐裡的血水。
隨著怨念被剔除。
那原本腥臭、粘稠的黑紅色血水。
竟然開始變色了。
變得清澈。
變得透亮。
最後。
竟然化作了一鍋金燦燦的、散發著濃鬱異香的……
高湯。
那是百萬生靈最純粹的生命精華。
去除了怨氣，留下的，就是大補之物。
“咕咚。”
歸墟號上。
王虎、葉傾城、甚至那些被抓來的天擎宗弟子。
聞著這股香味。
齊刷刷地嚥了一口唾沫。
太香了。
這簡直就是勾引人犯罪的味道。
“這……這是萬靈血丹的雛形？”
那個背劍壯漢喃喃自語，眼神迷離。
“不，這比萬靈血丹還要純凈百倍！”
“趙擎蒼練的是毒丹，而這位爺……練的是仙丹啊！”
淩霄滿意地看著這鍋“湯底”。
“嗯，色澤金黃，湯清味濃。”
“這纔是合格的鍋底。”
淩霄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快要氣炸了的趙擎蒼。
“逆徒。”
“看清楚了嗎？”
“這叫‘化腐朽為神奇’。”
“你那套茹毛飲血的把戲。”
“太低階。”
“啊啊啊啊！！！”
趙擎蒼徹底崩潰了。
他的大陣！
他的帝基！
被淩霄攪和了兩下，撇了幾勺子。
竟然變成了給別人做嫁衣的“高湯”？
這種羞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淩霄！！！”
“我要生吞了你！！！”
趙擎蒼猛地撕碎了身上的帝袍。
露出了精壯的上身。
隻見他的胸口處，竟然鑲嵌著一顆黑色的珠子。
那珠子周圍，延伸出無數根黑色的血管，連線著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恐怖的、超越了化神期，甚至隱隱觸碰到那個“禁忌領域”的氣息。
從那顆珠子裏爆發出來。
“那是……”
淩霄的瞳孔微微一縮。
“噬魂珠？”
“不對。”
“那是……魔界的‘天魔舍利’？”
“算你識貨！”
趙擎蒼獰笑著，雙眼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漆黑。
“師尊，你以為我這三百年是在幹什麼？”
“我不僅繼承了你的丹道。”
“我還溝通了上界天魔！”
“既然這萬靈血祭被你毀了。”
“那我就用這顆天魔舍利。”
“把你，還有這方圓萬裡的生靈。”
“全部獻祭！！！”
轟！
趙擎蒼一拳轟在自己的胸口。
那顆天魔舍利瞬間碎裂。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魔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間染黑了半邊天。
緊接著。
趙擎蒼的身體開始異變。
骨骼暴漲，麵板撕裂。
眨眼間。
他就變成了一尊身高千丈、頭生雙角、背生雙翼的……
上古天魔！
“吼——！！！”
天魔趙擎蒼髮出一聲咆哮。
這聲音裏帶著極強的精神衝擊。
歸墟號的護盾瞬間佈滿了裂紋。
船上的眾人，除了淩霄，全部捂著耳朵跪倒在地，七竅流血。
“好強……”
波塞冬咬著牙，死死撐著三叉戟。
“這股力量……已經超越了我們那個世界的主神！”
“這就是……半步帝境嗎？”
“半步帝境？”
淩霄站在狂風中，衣衫獵獵。
他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天魔。
搖了搖頭。
“不過是借來的力量罷了。”
“虛胖。”
“而且……”
淩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在懷裏。
掏出了一把……
大蒜？
還有一把……
蔥花？
“虎子！”
“在！俺在！”
王虎強忍著頭痛，爬了起來。
“把咱們從地球帶來的那罈子‘老陳醋’給我拿來！”
“還有那罐子‘特辣紅油’！”
“主人，這是要……”
“這魔氣太膩。”
淩霄一邊剝蒜，一邊說道。
“一股子腥膻味。”
“得用重料壓一壓。”
“既然他變成了‘黑毛肚’。”
“那咱們就做個……”
“毛肚火鍋！”
“找死！”
天魔趙擎蒼聽到了淩霄的話。
巨大的魔爪遮天蔽日，帶著毀滅一切的魔威，狠狠拍了下來。
“我看是你嘴硬，還是我的魔軀硬！”
這一掌。
封鎖了空間。
避無可避。
“誰說我要躲了？”
淩霄把手裏的大蒜、蔥花、紅油，一股腦地扔進了那口白骨丹爐裡。
然後。
雙手結印。
對著那口丹爐，猛地一拍。
“起鍋！”
轟隆隆——！！！
那口裝著“金湯”的巨大白骨丹爐。
竟然在淩霄的操控下，淩空飛起。
像是一顆金色的流星。
迎著那隻巨大的魔爪。
狠狠地……
撞了上去！
“請你吃火鍋！”
砰——！！！
一聲足以震碎蒼穹的巨響。
金色的湯汁與黑色的魔氣，在半空中狠狠對撞。
就像是兩個世界的大碰撞。
“滋滋滋——”
滾燙的金湯潑灑在趙擎蒼的魔爪上。
那可是經過淩霄提純的生命精華，至陽至剛。
而趙擎蒼此刻是天魔之軀，至陰至邪。
這就好比是往燒紅的鐵板上澆了一盆冷水。
反應那是相當劇烈。
“啊啊啊——！！！”
趙擎蒼髮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他那堅不可摧的魔爪，在金湯的澆灌下，竟然開始……
起泡。
潰爛。
冒煙。
“這是什麼鬼東西？！”
“為什麼會剋製我的天魔氣？！”
趙擎蒼驚恐地想要收回手。
但淩霄哪裏會給他機會。
“想跑？”
“菜剛下鍋，哪有撈出來的道理？”
淩霄手中的【開天】殘劍出鞘。
身後的丹帝法相，也同步舉起了那雙巨大的筷子。
“夾！”
筷子精準地夾住了趙擎蒼那隻想要縮回去的魔爪。
“涮！”
淩霄用力一拽。
把那隻巨大的魔爪，硬生生地按進了那口沸騰的丹爐裡。
“七上八下。”
“這毛肚得涮脆點。”
“一上！”
嘩啦！
魔爪被提起來。
皮開肉綻。
“二上！”
嘩啦！
魔爪再次被按進去。
骨肉分離。
“三上……”
“夠了！！！”
趙擎蒼痛得靈魂都在顫抖。
他堂堂半步帝境，竟然被人當成毛肚在鍋裡涮？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天魔解體！”
趙擎蒼一咬牙。
哢嚓！
他竟然主動震斷了自己的那條手臂。
斷臂求生！
巨大的魔臂掉進鍋裡，濺起一片金色的浪花。
“虎子！撈出來！”
淩霄大喊一聲。
“這可是天魔臂，雖然口感一般，但勝在有嚼勁！”
“切片！裝盤！”
“好嘞！”
王虎興奮地操控著歸墟號上的機械臂，把那條還在抽搐的巨大魔臂從鍋裡撈了出來。
“你……你……”
趙擎蒼捂著斷臂處，黑色的魔血噴湧而出。
他看著淩霄。
眼中的瘋狂終於變成了一絲……恐懼。
這個男人。
太可怕了。
不僅實力深不可測。
更可怕的是他的心態。
在他眼裏，沒有敵人，沒有神魔。
隻有……
食材。
這種無視一切的霸氣，纔是丹帝最恐怖的地方。
“怎麼？”
淩霄擦了擦手。
看著退到千丈之外的趙擎蒼。
“不吃了嗎？”
“這才剛開始呢。”
淩霄指了指下麵那些還在維持陣法、一臉茫然的天擎宗弟子。
“你的這些徒子徒孫。”
“可都還餓著呢。”
趙擎蒼看了一眼下麵。
那些原本對他忠心耿耿的弟子，此刻看著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充滿了恐懼、陌生、甚至……仇恨。
剛才趙擎蒼為了變身天魔，可是毫不猶豫地獻祭了周圍幾千名弟子的生命。
這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眾叛親離啊。”
淩霄嘆了口氣。
“做人做到你這份上。”
“也是一種境界。”
“既然你不想吃了。”
“那咱們就……”
“算算賬吧。”
淩霄的表情，突然冷了下來。
剛才的戲謔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凍結萬裡的殺意。
“三百年前。”
“你在我的葯裡下毒。”
“聯合九大天尊圍攻我。”
“這一筆。”
“怎麼算？”
淩霄一步步走向趙擎蒼。
每走一步。
他身上的氣勢就拔高一分。
腳下的虛空，生出一朵朵金色的蓮花。
步步生蓮。
丹帝神威！
“我……”
趙擎蒼步步後退。
他引以為傲的天魔之軀，在這股威壓下，竟然在顫抖。
“師尊……誤會……都是誤會！”
“是那些天尊逼我的！”
“我也是為了保全天擎宗啊！”
趙擎蒼開始求饒了。
他怕了。
真的怕了。
“為了天擎宗？”
淩霄冷笑一聲。
指了指下麵那個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落日淵。
“這就是你保全的方式？”
“用弟子的命來填你的坑？”
“趙擎蒼。”
“你不僅不配做我的徒弟。”
“你連做個人……”
“都不配。”
淩霄舉起了手中的殘劍。
劍尖之上。
一點灰白色的火苗，靜靜燃燒。
那是……
混沌造化火的本源。
“今天。”
“我就替這萬靈。”
“替這丹道。”
“清理門戶。”
“不！你不能殺我！”
趙擎蒼尖叫起來。
“我已經溝通了上界魔尊！”
“你殺了我，魔尊降臨，整個九天玄界都要陪葬！”
“魔尊？”
淩霄笑了。
笑得很輕蔑。
“正好。”
“剛才那頓火鍋。”
“沒吃飽。”
“要是那個魔尊敢來。”
“我就……”
“把他做成……”
“紅燒獅子頭！”
唰！
劍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
隻有一道簡單到極致的白線。
劃過了趙擎蒼的脖頸。
時間彷彿靜止。
趙擎蒼瞪大了眼睛。
雙手捂著脖子。
“嗬……嗬……”
他想說話。
但聲帶已經斷了。
緊接著。
一顆巨大的、猙獰的天魔頭顱。
緩緩滑落。
在那頭顱掉落的瞬間。
趙擎蒼眼中的黑氣散去。
露出了一絲……解脫？
或許。
在這無盡的貪婪和恐懼中。
死亡。
纔是他唯一的歸宿。
“轟隆——”
巨大的天魔屍體倒下。
砸進了那口白骨丹爐裡。
激起漫天金湯。
“這回……”
淩霄收劍入鞘。
看著那鍋再次沸騰的“肉湯”。
轉過身。
對著身後早已看傻了的眾人。
揮了揮手。
“肉齊了。”
“開飯！”
……
半個時辰後。
落日淵。
這個曾經的絕地。
此刻變成了一場盛大的……
流水席。
數萬名原本是來當“燃料”的天擎宗弟子。
此刻一個個手裏捧著碗。
排著隊。
在歸墟號下麵領湯喝。
“這……這是老祖的肉？”
一個弟子喝了一口，渾身一震，卡了多年的瓶頸竟然鬆動了。
“管他是誰的肉！真香啊！”
“嗚嗚嗚……我突破了！金丹期！”
“謝丹帝賜飯！”
“丹帝萬歲！”
歡呼聲響徹雲霄。
而在歸墟號的甲板上。
淩霄並沒有加入這場狂歡。
他站在船頭。
手裏拿著那顆從趙擎蒼屍體裏挖出來的、已經碎裂了一半的“天魔舍利”。
眼神凝重。
“怎麼了主人？大仇得報，不開心嗎？”
王虎啃著一塊巨大的魔肉，滿嘴流油地走了過來。
“報仇？”
淩霄搖了搖頭。
“趙擎蒼隻是個棋子。”
“這顆舍利……”
淩霄看著舍利深處，那一抹若隱若現的、連線著虛空深處的黑線。
“這是個坐標。”
“魔界的坐標。”
“剛才那一劍，雖然斬斷了聯絡。”
“但那個所謂的‘魔尊’。”
“應該已經感應到了。”
淩霄抬起頭。
看向九天之上。
那片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險的星空。
“看來。”
“這頓飯。”
“隻是個開胃菜。”
“真正的硬菜。”
“還在後頭呢。”
淩霄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舍利。
黑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不過。”
淩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標誌性的狂傲笑容。
“不管來的是誰。”
“隻要敢伸爪子。”
“我就敢……”
“剁下來。”
“下酒。”
（本章完）
《第356章你的魔尊，我的刺身》
（預告：天穹裂變，魔氣東來。一隻足以捏碎星辰的大手，撕裂了九天玄界的壁壘。魔尊降臨！“是誰？殺了本座的傀儡？”淩霄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舉起手中的殘劍，指著天上的那個大窟窿：“那是我的食材。你想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