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剛,上齊。】
淩霄的聲音像一枚冰冷的餐叉輕輕敲響了水晶杯的杯沿。
清脆。
悅耳。
卻是為一個世界的葬禮奏響的序曲。
主控室裡王虎的呼吸停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一艘艦船之內。
他感覺自己坐在一張橫跨星河的巨大餐桌旁。
麵前擺著的是一顆正在流血的星球。
而主位上那個男人正優雅地抖開了餐巾。
葉傾城的資訊神殿徹底宕機。
她放棄了理解。
她放棄了思考。
她隻是一個提線木偶,獃獃地看著主螢幕上那正在緩緩張開的恐怖裂縫。
那道被主人用一顆星球的生命炸開的【星門】。
門開了。
沒有光。
沒有暗。
門的另一端是一種無法被任何感官捕捉的,“無”。
彷彿宇宙在那裏被挖空了一塊。
然後。
一隻“手”從“無”中伸了出來。
那不是血肉之手。
那是一截由無數扭曲的幾何,線條和破碎的法則符文構成的純白手臂。
它的出現讓周圍的空間像見了熱刀的黃油無聲融化。
太陽係的邊緣一顆孤獨的矮行星隻是被這隻“手”的影子輕輕掃過。
瞬間就從三維空間被抹去變成了一張二維的平麵畫。
【餓……】
那個冰冷的念頭再次響起。
這一次更加清晰。
更加急切。
那隻純白的“手”猛地向前一探!
一個龐大的難以形容的身軀從,星門之中擠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
它像一團由純粹的秩序與法則編織而成的白色腫瘤。
它的表麵睜開了千百隻眼睛。
每一隻,眼睛,裡,都,是,一片,死寂的,星空。
都,是,一個,被,它,吞噬,殆盡的,世界,的,倒影。
【食星者】。
這就是法老幽魂口中的恐懼。
這就是崑崙脈靈守護的秘密。
它降臨了。
它的目光掃過太陽係。
掃過木星.土星.火星……
它的千百隻眼中露出了人性化的,嫌惡。
【石頭……】
【氣體……】
【無趣的開胃菜……】
最後。
它的目光落在了那顆正在哀嚎,正在噴發顯得格外“鮮活”的蔚藍星之上。
千百隻眼睛同時亮了。
【啊……】
【一顆正在死亡的生命星球。】
【腐爛的果實總是格外的甜美。】
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向著蔚藍星漂浮而來。
它的速度不快。
卻讓整個太陽係的引力都開始紊亂。
“主人!”
葉傾城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她看見了!
她看見了那頭怪物的本體!
那是神!
是行走在宇宙中收割文明的死亡之神!
人類在它麵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然而。
王座之上。
淩霄隻是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看著那頭緩緩靠近的食星者,臉上露出了一種,美食家看到第一道菜被端上來的審視目光。
“嗯……”
他輕輕點評。
“造型倒是別緻。”
“就是不知道口感如何。”
食星者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顆星球上那隻格外礙眼的“螞蟻”。
它的千百隻眼睛聚焦在了歸墟號之上。
【一隻有趣的蟲子。】
【躲在一個堅硬的鐵殼裏。】
【也想分享我的盛宴?】
它的意念充滿了一種高維生命對低維生物的戲謔與蔑視。
它甚至懶得用那隻純白的“手”。
它隻是對著歸墟號,“看”了一眼。
嗡——!
一種無形的法則波動瞬間降臨!
歸墟號周圍的空間開始像一張紙一樣被憑空抹去!
那不是攻擊。
那是“刪除”。
它要從這個宇宙的底層邏輯之上將歸墟號徹底刪除!
【警告!警告!】
【存在法則被強行剝離!】
【艦體正在被從現實抹除!】
器靈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的哀嚎!
它感覺自己正在消失!
葉傾城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她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正在一點點化為虛無!
死亡如此輕易。
如此安靜。
也就在這一刻。
淩霄動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對著那片虛空輕輕一點。
“定。”
一個字。
言出法隨。
那正在飛速“消失”的歸墟號瞬間凝固!
那足以抹除一切的“刪除”法則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被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
【嗯?】
食星者那千百隻眼睛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驚訝。
【一隻蟲子竟然能觸碰到‘法則’的邊緣?】
【有趣!】
【太有趣了!】
它的興趣被提了起來。
它決定換一種玩法。
它那隻純白的“手”緩緩抬起對著淩霄輕輕一握。
【法則剝奪!】
【我宣佈你所在的空間‘死亡’無效。】
瞬間!
淩霄感覺自己與整個宇宙的所有聯絡都被斬斷了!
他還在這裏。
但彷彿又不在這裏。
他成了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孤魂野鬼。
任何能量都無法呼叫。
任何力量都無法施展。
他被關進了一個由法則構成的絕對囚籠!
“法則剝奪?”
淩霄看著自己那同樣開始變得虛幻的手掌笑了。
“用我玩剩下的東西來對付,我?”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種老師看到學生用錯了公式的無奈。
“孩子。”
“你對‘丹道’一無所知。”
他閉上了眼睛。
神魂之力轟然展開!
他沒有去對抗那股剝奪法則。
他在解析!
他在用丹帝那浩如煙海的記憶與經驗,將這股霸道的法則當做一味,從未見過的全新藥材進行最徹底的解析!
【結構:由三十七種基礎空間符文與九種時間悖論扭曲而成……】
【藥性:極寒霸道可凝固因果……】
【煉化,方式:需以‘陰陽,逆轉’之火煆燒七七四十九息,再輔以‘空間,之髓’中和其暴虐之氣……】
一秒鐘。
隻用了一秒鐘。
淩霄就將這道食星者引以為傲的神通看了個通透!
“爐來!”
他猛地睜眼低喝一聲!
轟——!
整艘歸墟號那冰冷的艦體瞬間變得赤紅!
那剛剛被吞噬的富士山火脈核心被他當做爐火轟然點燃!
那被他當做調味品的“空間,之髓”化作,一道彩色的氣流在爐中盤旋!
“葯來!”
他對著那道將他囚禁的無形法則狠狠一抓!
那道足以讓神魔都束手無策的法則囚籠,像一條受驚的小蛇被他硬生生地,從虛空中扯了出來扔進了歸墟號,這座巨大的丹爐之中!
“煉!”
淩霄雙手結印打出一道道玄奧無比的丹訣!
歸墟號這座丹爐開始瘋狂運轉!
赤紅的爐火煆燒著那道純白的法則!
彩色的氣流中和著它的暴虐!
【你……你在做什麼?!】
食星者那千百隻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名為“驚恐”的情緒!
它感覺自己的一部分身體被人活生生地撕了下來扔進了一個滾燙的鍋裡!
它在被煉化!
它在被當成丹藥煉製!
“做什麼?”
淩霄看著丹爐中那道正在飛速融化,提純的法則之力臉上露出了一個陶醉的笑容。
“當然是在做菜。”
“一道以‘神’為主料的開胃菜。”
話音落下!
他猛地一拍丹爐!
“丹成!”
嗡——!
歸墟號猛地一震!
一道璀璨到極致卻又內斂,到極致的白色光華從爐中衝天而起!
那不再是霸道的法則之力。
它變成了一枚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白色丹藥!
丹藥之上還環繞著九道淡淡的丹紋!
九轉法則丹!
淩霄伸手一招。
那枚丹藥便乖巧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沒有絲毫猶豫。
張口吞下。
轟!
一股無比純粹無比溫和的法則之力,在他的體內轟然炸開!
他那破碎的神魂在這股力量的滋潤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又一道巨大的裂痕被徹底修復!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暴漲!
“啊——!!!”
食星者,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精神,咆哮!
它的一部分本源被永久性地奪走了!
【蟲子!!!】
【你該死!!!】
它徹底暴怒了!
它那隻純白的“手”,攜帶著足以壓塌一個星係的恐怖力量向著歸墟號狠狠拍來!
然而。
淩霄隻是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
然後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學著它剛才的樣子輕輕一握。
“我宣佈。”
他的聲音平靜淡漠。
“你所在的空間。”
“‘存在’無效。”
話音落下。
那隻以拍碎星辰的純白巨手在距離歸墟號,不到百米的地方停住了。
然後。
開始消失。
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字跡,一點點地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而且是威力強了百倍的還施彼身!
【不……不!這不可能!】
食星者那千百隻眼睛裏充滿了恐懼與不解!
它無法理解!
為什麼這個蟲子能在瞬間就掌握了它的,力量,並且運用得比它自己還要純熟?!
“沒有什麼不可能。”
淩霄緩緩放下手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失望的表情。
“你的味道太淡了。”
“就像一碗沒放鹽的白水。”
他搖了搖頭像一個挑剔的食客,對,這道華而不實的前菜失去了所有的興趣。
“退下吧。”
“這桌盛宴你不配享用。”
他對著那頭已經徹底陷入恐懼的食星者輕輕一揮手。
彷彿在驅趕一隻討厭的蒼蠅。
下一秒。
那頭龐大無比的食星者周圍的,空間轟然坍塌!
一個比星門更加漆黑更加恐怖的虛無黑洞憑空出現將它一口吞下!
連最後的哀嚎都沒有傳出。
一切恢復平靜。
彷彿那頭收割文明的死亡之神從未出現過。
主控室裡死寂一片。
葉傾城和王虎像兩尊風化的石像。
他們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剛才發生的一切。
淩霄重新靠回王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道依舊在緩緩張開的星門。
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期待。
“前菜吃完了。”
“希望下一道主菜。”
“能給我一點驚喜。”
也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個比食星者浩瀚百倍威嚴萬倍的意誌,從星門的最深處緩緩蘇醒。
那不再是純粹的食慾。
那是一種君臨天下的審視。
一個低沉古老彷彿能讓世間都為之臣服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太陽係。
【是誰殺了吾的‘清道夫’?】
【一隻躲在鐵殼裏的小蟲子?】
【有點意思。】
【既然你這麼喜歡做菜。】
【那就用你的神魂來為吾的降臨點燃慶典的篝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