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宇宙熱寂更純粹的死寂。
那片由吞噬法則構成的暗金色,海洋消失了。
像一場從未發生過的噩夢。
主控室裡隻有兩道粗重而又貪婪的喘息聲。
王虎和葉傾城。
他們像兩個溺水者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概唸的深淵裏撈了出來。
瘋狂地汲取著那怕隻是維生係統迴圈的空氣。
王虎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裂痕的手。
他的身體還在。
他的靈魂還在。
但他感覺自己的一部分被永遠留在了剛才那個絕對的,“無”之,領域。
葉傾城癱在椅子上瞳孔中那片,奔流的資料瀑布已經徹底,。
她的大腦沒有宕機。
它隻是拒絕再去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
因為,已經超出了邏輯的邊界。
“主人……”
她的嘴唇囁喏著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結束……了嗎?”
王座之上。
淩霄緩緩靠回椅背。
他那具剛剛差點坍縮成一個,奇點的道軀重新舒展。
他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
隻有一種品嘗了一道新奇菜肴後那種回味與思索。
“結束?”
他搖了搖頭。
“不。”
“好戲才剛剛開場。”
他閉上眼神魂卻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籠罩了整艘歸墟號。
他在消化。
消化‘噬神者阿克蒙德那片由,一個文明與無數歲月鑄就的法則,海洋。
饕餮神宗的道很霸道。
但很粗糙。
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神鐵。
而‘牧神’對它的改造更有趣。
它們抽走了‘饕餮’的靈性與,變化。
卻注入了一種名為“秩序”的劇毒。
讓這種吞噬變得更高效更具侵略性也更容易被控製。
像把一頭野生的猛虎馴化成了一條隻知道執行命令的獵犬。
“牢籠……”
淩霄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阿克蒙德臨死前的那句詛咒或者說“遺言”在他的腦海中迴響。
【你永遠也找不到那扇門!】
【你會像我一樣……永遠被困在這個牢籠裡!】
原來如此。
這些所謂的“牧羊犬”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使者”。
本身也是囚徒。
它們以為自己在為主人放牧,諸天。
卻不知自己也隻是被圈養在,一個更大的牧場裏。
而那扇青銅巨門。
既是牧場的大門。
也是牢籠的鎖。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淩霄睜開眼那雙純黑的眼瞳深邃得像是兩口通往未知的古井。
他的重生不是意外。
他前世的隕落恐怕也不是一場簡單的背叛。
他像一顆被人從一個棋盤上彈出去的棋子。
落在了另一個更大的棋盤上。
而現在。
他不想再做棋子了。
他要成為那個掀翻棋盤的人。
“傾城。”
他開口聲音平靜。
“是主人。”
葉傾城立刻坐直。
“設定坐標。”
淩霄頓了頓吐出三個字。
“蔚藍星。”
“是!”
葉傾城不敢多問立刻開始操作。
但她發現自己麵前的控製檯,一片,空白。
沒有航線規劃。
沒有引擎預熱。
隻有一個孤零零的三維坐標在閃爍。
“主人我們的遷躍引擎……”
“我們不需要那種粗糙的東西。”
淩霄打斷了她。
他的意誌與整艘歸墟號融為一體。
“歸墟從不旅行。”
“它隻是‘抵達’。”
話音落下!
嗡——!
整艘歸墟號那灰色的艦體表麵,所有的道痕微微一亮。
然後整艘船在原地緩緩變淡。
像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
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周圍的虛空。
消失了。
……
蔚藍星。
大氣層之外。
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流光像一條被嚇破了膽的喪家之犬。
拚盡最後一絲力氣一頭紮了進來!
是阿克蒙德的殘魂!
它在劇烈的摩擦中燃燒尖叫!
它感覺自己像一塊滾燙的黃油被扔進了冰水裏!
痛苦!
極致的痛苦!
但與那種被“歸墟”之道徹底抹除的恐懼,相比。
這種物理層麵的灼燒簡直就是,天堂!
【活下來了……我竟然活下來了!】
阿克蒙德的意誌在瘋狂咆哮!
它賭贏了!
那個怪物那個恐怖的“獵人”竟然真的放過了它!
它逃進了這個怪物的“後院”!
這個靈氣稀薄法則殘缺的原始星球!
這裏是最危險的地方。
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它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像一條最卑微的寄生蟲蟄伏億萬年!
總有一天它要讓那個怪物付出代價!
它的神魂瘋狂掃描著這顆藍色的星球。
城市人類海洋沙漠……
太脆弱了!
太低等了!
任何一個生命體都無法承載它哪怕萬分之一的殘魂!
躲在這裏就像把一頭鯨魚藏在小溪裡根本無所遁形!
【不!不對!】
突然!
阿克蒙德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在這顆星球的深處。
在那些稀薄的靈氣與混亂的資訊洪流之下。
隱藏著一種無比古老無比堅固的,“結構”!
那不是‘牧場’的信標!
那是一種它從未見過甚至連“牧神”都未曾記錄過的東西!
像一個巨大的鎖!
一個將整顆星球都鎖起來的超級封印!
【這裏……不是‘搖籃’!】
【這裏是另一個‘牢籠’?!】
阿克蒙德的意誌陷入了狂喜!
它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個“獵人”以為這裏是他的後院
卻不知道這個後院本身就是,一個更古老的監獄!
而監獄就意味著有牆壁!
有守衛!
也一定有不為人知的後門!
它瞬間鎖定了那個“結構”最核心最強大的一個節點!
它在這顆星球的東方!
一片被凡人稱為“死亡之海”的,禁區!
【就是,那裏!】
阿克蒙德不再猶豫!
它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向著那個坐標瘋狂衝去!
……
歸墟號主控室。
葉傾城獃獃地看著舷窗外。
那顆熟悉的藍色的星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眼前。
沒有過程。
沒有航行。
上一秒他們還在‘牧羊犬一號’的殘骸,之上。
下一秒。
他們回家了。
“這……”
王虎張著嘴看著那顆魂牽夢繞的星球眼眶瞬間濕潤了。
他回頭看向淩霄眼神複雜到,極致。
敬畏恐懼狂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憐憫。
強大到如此地步。
卻被困在一個名為“宇宙”的牢籠裡。
該是何等的孤獨。
淩霄沒有理會他們的情緒。
他緩緩站起走到舷窗前。
靜靜地看著這顆星球。
這裏是他重生的起點。
是他這一世凡軀的故鄉。
他曾以為這裏隻是他漫長復仇之路上一個偶然的驛站。
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一個有趣的棋盤。”
他低聲自語。
“牧神”的棋子“饕餮神宗”的影子,還,有這顆星球本身隱藏的秘密……
所有的線索都匯聚在了這裏。
他感覺自己像剝開了一個洋蔥的最外層。
終於聞到了裏麵那絲辛辣的味道。
“主人。”
葉傾城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那隻‘金絲雀’的氣息正在高速移動。”
“它好像發現了什麼。”
“哦?”
淩霄的眉梢一挑。
他甚至不用去刻意感知。
在歸墟號“抵達”蔚藍星的那一刻。
這顆星球就已經成了他的領域。
任何不屬於這個領域的“道”都像黑夜裏的螢火蟲無比刺眼。
他的神魂輕輕的懸浮。
就“看”到了那縷正在沙漠上空狂飆的,暗金色殘魂。
也“看”到了它的目標。
“崑崙……虛?”
淩霄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沒想到。
這,隻,慌不擇路的,金絲雀。
竟然一頭撞向了他早就標記好的,下一個“葯園子”。
“把它的實時影像投出來。”
淩霄重新坐回王座。
“我想看看我的‘小籠子’能不能關住這位‘噬神者’。”
“是!”
葉傾城立刻調動歸墟號的法則觀測係統。
主控室的中央。
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浮現。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沙漠。
狂風卷著黃沙像一頭頭咆哮的巨獸。
一縷暗金色的流光撕裂風沙狠狠地撞向,了沙漠的中心!
那裏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座風化了一半的巨大石碑。
轟——!
阿克蒙德的殘魂撞了上去!
它以為自己會穿透這個幻象進入那個,隱藏的空間。
然而。
它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一堵由最純粹最古老的封印,法則構成的能量壁障!
嗡——!
那座風化的石碑猛地一震!
石碑之上一個血色的古老篆字,驟然亮起散發出鎮壓萬古的恐怖氣息!
【鎮】
【不——!!!】
阿克蒙德的殘魂發出了比被歸墟吞噬時更加絕望的尖叫!
它的殘魂被那個“鎮”字散發的紅光死死定在空中!
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蝴蝶標本!
它逃出了獵人的槍口。
卻一頭撞進了捕獸夾!
主控室裡。
淩霄看,那個在紅光中瘋狂,掙紮卻無濟於事的暗金色光點。
他端起一杯葉傾城不知何時為他備好的紅酒輕輕搖晃。
臉上露出了一個彷彿在欣賞一出精彩戲劇的笑容。
“現在。”
他對著那片影像舉了舉酒杯。
“你纔是那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也許我會考慮給你的籠子開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