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
“月球。”
當最後兩個字從淩霄口中輕飄飄吐出。
主控室內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
王虎剛剛從地上爬起來聽到這兩個字雙眼一翻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一次他沒能再爬起來。
他的大腦這顆由地球上最堅韌的軍人意誌打磨成的處理器徹底燒了。
月球?
去月球收房租?
他寧願相信自己現在是在一場最離譜的戰後心理創傷應激夢裏。
葉傾城站在原地。
她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類似電腦宕機的空白。
她的紅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大腦那顆足以在華爾街,掀起金融風暴的精密儀器也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
她想過主人的征途會是燕京。
然後是整個華夏。
再然後是這顆星球上所有隱藏在神話背後的秘密。
她甚至做好了,有一天會跟隨主人征服這顆星球的心理準備。
但她從未想過。
崑崙隻是一個開始。
地球隻是一個起點。
當她還在為征服一座山而感到震撼時。
她的主人已經將目光投向了那片掛在所有人頭頂的星空。
“怎麼?”
淩霄看著她那獃滯的樣子笑了。
“飛船沒油了?”
“不……不是……”
葉傾城猛地回過神聲音乾澀艱難道。
“主人……飛飛船的導航係統,沒有地外星球的航線資料……”
“它的設計是基於星球內部的空間跳躍……”
“要資料做什麼?”
淩霄打斷了她像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回家還需要看導航?”
葉傾城愣住了。
回家?
“這整個太陽係都是我的後院。”
淩霄靠在王座上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在自己家院子裏串個門。”
“難道還要先鋪一條路嗎?”
他沒再解釋。
他隻是將自己的一縷神念,探入了腳下這艘黑色的魔艦。
“走。”
一個最簡單的指令。
嗡——
黑色飛舟沒有發出任何引擎的轟鳴。
它甚至沒有加速。
它隻是在蔚藍星的平流層上。
消失了。
不是撕裂空間。
不是曲速航行。
它就像一幅畫捲上的一抹墨跡。
被作畫的人用手指輕輕一抹。
從畫卷的這一頭直接抹到了另一頭。
主控室內。
葉傾城麵前的所有光幕,瞬間變成一片無法被理解的混沌色。
上麵沒有速度。
沒有距離。
隻有無數代表著“空間”、“時間”、“引力”的基礎物理法則在瘋狂閃崩潰重組!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飛行。
她感覺自己連同這艘飛舟被從“現實”這個概念裡暫時抽離了出去。
然後又被強行塞進了另一個“現實”裡。
她看向舷窗之外。
那顆巨大蔚藍的星球,正在以一種違反所有視覺定律的方式飛速“後退”。
不。
不時後退。
是它所在的“空間”正在被這艘魔艦,像一張沒用的廢紙隨意揉捏拋在身後!
“嘔……”
昏迷的王虎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乾嘔。
他醒了。
卻又好像沒醒。
他的身體在劇烈抽搐。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他感覺自己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又在下一瞬間被重新組合。
這種從存在到虛無再從虛無,到存在的過程迴圈了億萬次。
他的靈魂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
即將崩潰。
“廢物。”
淩霄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他隨手一揮。
一道精純的靈氣沒入王虎體內。
瞬間撫平了他那即將崩潰的肉體與靈魂。
王虎的抽搐停了。
他大口喘著氣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他再也不敢去看窗外。
他怕自己會瘋。
就在此時。
嗡。
飛船猛地一震停了。
那種被反覆撕裂重組的感覺消失了。
葉傾城一個踉蹌扶住了控製檯才穩住身形。
她抬頭看向窗外。
然後她徹底呆住了。
一輪巨大荒涼靜謐的銀灰色星球佔據了她的整個視野。
那是月球。
教科書上神話裡無數詩人歌頌過的月球。
它就那麼近。
近到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麵那些巨大環形山的陰影。
“到了。”
淩霄的聲音平淡響起。
“從地球到月球。”
葉傾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係統日誌。
上麵顯示從飛船消失到重新出現。
總耗時。
三秒。
葉傾城的呼吸停了。
她看著那個從王座上緩緩站起的男人。
心中最後一絲用現代科學建立起來的世界觀。
徹底崩塌粉碎。
化為齏粉。
“嗯?”
淩霄走到舷窗前看著,下方那片死寂的大地眉頭突然一皺。
“不對。”
“太乾淨了。”
他說著心念一動。
識海中那口剛剛煉成的暗金色小鼎微微一震。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飛船上擴散開來。
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下一秒。
葉傾城眼前的景象變了!
那輪美麗靜謐的銀灰色月球像一個被關閉了電源的全息投影。
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顆真正的星球。
一顆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生命與能量的死亡星球!
它的表麵佈滿了無數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與深不見底的坑洞!
那不是隕石坑!
那是被某種恐怖的巨型機械暴力挖掘後留下的痕跡!
這不是月球!
這是一座被廢棄了無數歲月的星際礦場!
“是一個障眼法。”
淩霄看著眼前這顆醜陋的星球臉上露出了一絲恍然。
“用一個覆蓋整顆星球的幻陣把它偽裝成一顆正常的衛星。”
“是怕嚇到院子裏那些還沒長大的花花草草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那群該死的‘觀察者’還真是‘貼心’。”
他的目光掃過這顆死亡星球。
很快。
他就在那片灰黑色的大地上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月球的背麵。
一個比崑崙那個巨坑還要龐大十倍的深淵!
深淵的底部一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灰色寂滅之氣正在緩緩翻滾。
像一鍋煮了億萬年的死亡之粥。
“找到了。”
淩霄看著那個垃圾桶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
反而是一種更加濃厚的嫌棄。
“這個垃圾好像過期了。”
他能感覺到。
那股寂滅之氣非常不穩定。
它不像崑崙那個被完美封印的“寂滅之種”。
它更像一個已經泄露甚至爆炸過的核反應堆。
裏麵的能量早已變質。
就在此時。
那片翻滾的灰色霧氣中突然衝出了無數黑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沒有固定的形態。
它們像一團團由純粹的惡意與飢餓組成的焦油!
它們一出現就瘋狂地朝著黑色飛舟沖了過來!
【生命……】
【能量……】
【吞噬……】
無數混亂貪婪的精神,雜念像一場資訊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主控室!
葉傾城悶哼一聲隻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要被億萬隻飢餓的螞蟻,啃食眼前一黑差點暈厥。
“果然。”
淩霄看著那些撲來的怪物臉上的嫌棄更濃了。
“丹藥煉廢了炸了爐。”
“結果生出了一堆有毒的丹渣。”
他看著那些由變質的寂滅之氣,誕生出的怪物像在看一堆最失敗的煉丹產物。
“臟,死了。”
他甚至懶得自己動手。
他心念一動。
識海中那口暗金色的小鼎飛出懸停在飛船之外。
鼎口朝下。
嗡!
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從那小小的鼎口中爆發出來!
那不是引力。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概念吞噬!
那些瘋狂撲來的黑色怪物,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然後它們就像被吸塵器吸走的灰塵。
發不出任何聲音做不出任何反抗。
被成片成片地吸入了那口巴掌大小的小鼎之中!
小鼎,來者不拒。
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
短短幾秒鐘。
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怪物就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連一絲黑色的霧氣都沒剩下。
淩霄對著小鼎招了招手。
小鼎化作流光飛回他的掌心。
他能感覺到鼎內那些被吞噬的怪物,正在被快速分解煉化變成最純粹的本源能量滋養著鼎身。
“廢物利用還行。”
他隨手將小鼎收回識海。
然後他的目光落向了下方那個已經空無一物的巨大深淵。
落向了深淵最底部那顆正在散發著最後餘光的灰色核心。
那是“寂寞之種”爆炸後剩下的殘骸。
他抬起手準備將這最後的垃圾也收走。
突然。
他的動作停了。
那顆灰色的核心閃爍的頻率突然變了。
它不再是無序的閃爍。
它像一台古老的發報機開始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傳送著某種訊號。
那不是能量訊號。
是一段被封印了無數歲月此刻才終於被觸動的殘存資訊。
淩霄神念一動擷取了那段資訊。
沒有畫麵。
沒有聲音。
隻有一段破碎的斷斷續續的意誌。
【……逃……】
【‘牧羊人’……來了……】
【祂,在,收割……】
【我們……不是……囚徒……】
【我們……是……】
【……食……糧……】
意誌到這裏戛然而止。
像一段被強行掐斷的錄音。
淩霄靜靜地站在那裏。
臉上的慵懶與嫌棄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森然。
牧羊人?
食糧?
他一直以為這些“觀察者”隻是一群喜歡到處亂扔垃圾的星際環衛工。
現在看來。
他們不是環衛工。
他們是一群在自己後院裏圈養家畜的農場主。
而這些所謂的“囚徒”所謂的“垃圾”。
根本不是被流放的犯人。
它們是被圈養的豬牛羊!
是等養肥了就要被宰殺收割的糧食!
“嗬。”
淩霄笑了。
那笑聲在死寂的主控室裡顯得無比刺耳。
“有意思。”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看著舷窗外那片被他當成後院的黑暗星空。
眼中那股名為“征服”的火焰第一次如此旺盛地燃燒起來。
“把羊圈建在我家裏。”
“還想當牧羊人?”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徹底嚇傻的葉傾城咧嘴一笑。
那笑容燦爛。
卻讓葉傾城感覺自己彷彿看到了一尊即將掀翻整個宇宙牌桌的遠古魔神。
“傾城。”
“通知王虎。”
“讓他別躺著裝死了。”
“大掃除才剛剛開始。”
“我們的活兒。”
“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