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靜得像一座墳墓。
窗外那片被神明與怪物當作戰場的梵蒂岡廢墟已經徹底安靜。
王座之上淩霄閉著眼。
他靠著椅背像一尊沉睡的石像。
但他攤開的右手掌心那裏沒有安寧。
一個記號在他的麵板下閃爍。
一個由三道螺旋組成的幽藍色眼瞳。
它像一個寄生在神明體內的鬼胎。
每一次搏動都帶著一種來自宇宙另一端的冰冷與傲慢。
它在監視。
它在嘲笑。
突然。
淩霄睜開了眼。
勝利的溫熱從他的眼底褪去。
一片足以冰封整個太陽係的永恆凍土取而代之。
葉傾城還緊緊攥著那顆“萬界之瞳”。
她感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顆能映照諸天萬界的菱形水晶,在她手中變得冰冷刺骨。
它在與那個男人身上新生的殺意共鳴。
“主人?”
她試探著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
王虎站在一旁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不懂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但他認得這種氣味。
這是一頭雄獅在自己的領地上,聞到了另一頭雄獅的尿騷味。
這是戰爭的前兆。
淩霄沒有回答。
他緩緩舉起自己的右手像在欣賞一件醜陋的藝術品。
“一個記號。”
他開口聲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一個給待宰的牲口打上的烙印。”
話音落下。
主控室的溫度彷彿憑空又降了幾度。
“他們以為這片小小的池塘是他們的屠宰場。”
“他們以為池塘裡所有的魚無論大小都是他們的盤中餐。”
“吃完了抹乾凈嘴還想,在廚子的身上留個地址。”
“方便下次再來點餐。”
他笑了。
那笑聲短促而尖銳,沒有一絲溫度。
像一塊玻璃劃過另一塊玻璃。
“烙印?”
王虎那張寫滿忠誠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憤怒與迷茫的扭曲。
“誰?誰敢給主人您……”
“一個自以為是的文明。”
葉傾城打斷了他。
她臉色慘白看著淩霄掌心的那個鬼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水晶。
她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們在追蹤您。”
“追蹤?”
淩霄搖了搖頭那輕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天真的孩子。
“不。”
“是挑釁。”
他五指緩緩收攏,將那枚閃爍的鬼眼攥入拳心。
“他們,在,邀請我。”
“邀請我,去,他們的,世界,做客。”
葉傾城的心,狠狠一沉!
去他們的世界?
那個能隨手扔出,凈化者”這種怪物的恐怖文明?
那不是做客!
那是一頭闖進獵人總部的羔羊!
“主人!這太危險了!”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製的顫抖。
“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
“現在知道了。”
淩霄抬起另一隻手。
葉傾城感覺掌心一輕。
那顆“萬界之瞳”脫手飛出穩穩落入淩霄的掌心。
他注入一絲神魂。
水晶那億萬個切麵同時亮起。
在它的最深處。
一個無比璀璨卻又無比遙遠的時空坐標,像一顆被點亮的恆星緩緩浮現。
那是他從“凈化者”的殘骸中解析出的最終資料。
一張單程票。
“他們很貼心地把回家的路留下了。”
淩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怎麼能辜負他們這份盛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那緊握的右拳。
“不過就這麼找上門去未免太失禮數。”
“赴宴之前總要先回一張請柬。”
他鬆開拳頭。
那枚幽藍色的鬼眼依舊在不知死活地閃爍。
九龍神筆憑空出現。
筆尖那一撮黑色的歸墟之火靜靜燃燒將周圍的光線都吞噬。
“主人您要抹掉它?”
王虎瞪大了眼睛。
“抹掉?”
淩霄發出一聲嗤笑。
“那豈不是在告訴他們我怕了?”
“不。”
“我要給它升個級。”
他深吸一口氣。
整艘黑色的飛舟彷彿也隨之吸入了一口來自宇宙深空的冰冷星塵。
筆落下了。
那燃燒著虛無的筆尖輕輕觸碰在他自己的掌心。
觸碰在那枚鬼眼之上。
沒有灼燒。
沒有刺痛。
歸墟之火直接作用於概唸的層麵。
它像一把最鋒利最精密的手術刀,切入了那個“標記”的底層程式碼。
他開始書寫。
他沒有去破壞那三道螺旋。
他反而順著它們的軌跡遊走。
他的筆鋒比它們更霸道更複雜更充滿了一種創造萬物又毀滅萬物的丹道至理!
他描摹著第一道螺旋。
“你在看我。”
他加重了第二道螺旋的筆觸。
“我也在看你。”
然後他的筆鋒猛地一轉!
在那第三道螺旋的盡頭畫出了一個全新的第四道螺旋!
那不是閉合。
那是一道充滿了侵略性與殺戮美感的鋒利倒鉤!
它將一個被動的監視法陣變成了一個主動的攻擊信標!
他在最後收筆。
“而且。”
“我很快就到。”
他不是在刪除程式。
他在黑進對方的係統!
他在用對方的追蹤器給對方傳送一封用鮮血書寫的戰爭檄文!
最後一筆落下!
嗡——!
掌心那枚幽藍色的鬼眼光芒暴漲!
它瘋狂閃爍從幽藍變成一種憤怒到極致的血紅!
然而那血紅隻持續了不到一瞬。
一抹更加霸道更加蠻橫的帝王之氣便從內部轟然爆發!
將那血紅徹底吞噬覆蓋!
烙印還在。
但它的顏色它的性質它的主宰者已經徹底改變!
它不再是一個冰冷的監視器。
它成了一顆金色的心臟。
一顆與淩霄心跳同頻為殺戮而生的心臟!
……
遙遠的無法用光年計量的時空彼岸。
那座比星係還龐大的白色殿堂。
那麵映照著宇宙萬象的資訊光幕上。
一個代表著G-774星域的道標猛地炸開一團刺目的血光!
【警報!G-774星域道標遭受未知法則反向篡改!】
【資料流被汙染覆蓋!】
【正在,解析……】
一名“觀察者”將它的注意力投向那片混亂的資料。
在它的鏡麵臉上一幅畫麵緩緩成型。
那不是資料。
那是一張年輕而又俊美得不像話的東方人麵孔。
那張臉在笑。
那笑容冰冷而又殘忍像一頭正在舔舐爪牙的太古凶獸。
緊接著。
一行由最純粹的神魂之力書寫的金色文字像一道神罰狠狠烙印在所有“觀察者”的意識核心!
那是它們從未見過卻能瞬間理解的文字。
【洗乾淨脖子等著。】
那名“觀察者”那水銀般的身體第一次劇烈地波動起來。
在它那執行了億萬年的邏輯程式中。
一個陌生的從未有過的概念誕生了。
恐懼。
……
黑色飛舟主控室內。
淩霄放下手滿意地看著掌心那枚已經徹底歸順的金色鬼眼。
它像一件新生的法寶溫順地pulsing,與他的血脈融為一體。
“好了。”
“請柬送到了。”
他抬起頭那冰冷的殺意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盤點貨物的務實。
他的目光落在了飛舟下方那顆金色的小太陽上。
那顆由兩千年信仰提純而成的能量球體。
它散發出的純粹能量讓整艘飛舟都在發出一種名為“渴望”的嗡鳴。
“這顆蛋黃不能浪費。”
他看向葉傾城。
“分析飛舟能量迴路。”
“把它給我塞進去。”
葉傾城徹底愣住。
“塞……塞進去?主人這顆能量球的能量級別比我們現在的混沌核心,還要高!如果直接替換……”
“誰說要替換了?”
淩霄打斷了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隻會一加一等於二的笨蛋。
“一個是發動機。”
“一個是蓄電池。”
“我的船當然是兩個都要。”
雙核。
一個混沌主爆。
一個信仰主續航。
一陰一陽。
這纔是丹帝的美學。
葉傾城還在為這種瘋狂的想法而感到窒息。
淩霄的目光卻已經變得更加銳利。
“而且有了這個蓄電池。”
“我們就可以玩點更有趣的遊戲了。”
他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一點。
主螢幕上那張蔚藍色的星球地圖再次浮現。
“葉傾城。”
“在。”
“把那份‘人間新約’的簽署名單再調出來。”
名單出現。
一百九十六個名字。
“很好。”
“現在把所有簽署國的軍事基地核武倉庫,金融中心網路樞紐的坐標全部給我標記出來。”
葉傾城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她的血液彷彿都要凝固了。
“主人您……您要……”
“查水錶。”
淩霄的臉上綻開一個緩慢而又極度危險的笑容。
“不能隻查一家。”
“要就雨露均沾。”
他慵懶地靠回王座。
“我要讓這顆星球上所有,還自以為能坐在棋盤邊的傢夥都明白一件事。”
“從今天起。”
“這顆星球的天氣預報。”
“由我一個人說了算。”
他的目光掃過窗外那顆巨大的金色能量球。
“而這場即將席捲全球的金色雷暴。”
“就從那個最喜歡在背後捅刀子的地方開始吧。”
他的手指在世界地圖上輕輕一點。
那個被點亮的地方。
不是燕京。
不是莫斯科。
是夏延山。
“設定航線。”
“目標北美防空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