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神嚎沒有媒介。
它不是聲音。
是幾十萬年濃縮成一剎那的怨毒與飢餓。
它像一根燒紅的精神烙鐵，狠狠捅進了黑色飛舟內每一個人的腦髓裡！
嗡——！
主控室內那麵巨大的光影星圖劇烈地閃爍扭曲佈滿了雪花般的噪點！
王虎那魁梧如鐵塔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扔進了一萬米深的海溝，四周是足以壓垮航母的冰冷水壓！
一百八十七名幽衛齊齊悶哼一聲！
他們那剛剛被淬體液改造過的強悍身軀，不受控製地顫抖七竅都滲出了淡淡的血絲！
葉傾城，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她死死咬著嘴唇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掌心，才勉強沒有跪下。
她感覺自己看到了一片由無盡骸骨與絕望眼眸構成的海洋。
那是一個文明的墓地。
唯有一人例外。
淩霄。
他依舊站在那敞開的艙門前背對著眾人。
那足以撕裂宗師神魂的怨念咆哮沖刷過他的身體就像一陣清風拂過萬古不移的神山。
連他的一根髮絲都未曾吹動。
他甚至還有心情微微側過頭對身後那群東倒西歪的手下點評了一句。
“瞧瞧。”
“這纔是專業的慘叫。”
“比地球上那些所謂的神有格調多了。”
話音未落。
轟隆——！！！
腳下那死寂了幾十萬年的月球動了！
不是地震。
是這顆星球在嘔吐！
以飛舟正下方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百公裡的巨大環形山其內部的地麵開始像蠟一樣融化！
泥土岩石在一種無形的極寒能量下失去了物理形態。
然後一道光從那融化的地心噴薄而出！
那是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銀色光柱！
冰冷絕望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光柱中沒有溫度。
隻有億萬張扭曲痛苦無聲尖叫的臉！
那些是月神族的殘魂！
是一個被榨乾了所有價值後連輪迴都無法進入的文明的最後迴響！
而在那光柱的最頂端。
一個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不是神。
那是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怨鬼！
他有著人形的輪廓卻瘦骨嶙峋彷彿被風乾了幾十萬年。
他的四肢與脊椎都被幾根，由純粹的黑暗法則凝聚成的黑色鎖鏈死死洞穿禁錮！
他的身上沒有麵板。
隻有一層像水銀般流淌的月光勉強包裹著那乾枯的骨架。
他的臉上沒有五官。
隻有兩顆黑洞般的窟窿。
裏麵燃燒著兩團足以凍結時空的怨毒火焰！
“食物……新鮮的……食物……”
一個由億萬個聲音重疊而成的嘶啞呢喃在所有人的靈魂中響起。
那凝聚成的月神抬起了他那被鎖鏈貫穿的頭顱。
兩顆黑洞般的眼睛“看”向了懸浮在空中的黑色飛舟。
“群星殿……又是你們……這群貪婪的蝗蟲……”
“這一次……本神……要，將你們……連同你們的骨頭……一起嚼碎！”
他顯然，是誤會了。
他將這艘同樣具備星際航行能力的飛舟當成了他那闊別了幾十萬年的仇人。
轟！
他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咆哮！
那道衝天的銀色光柱瞬間化作一場席捲天地的怨魂風暴夾雜著足以湮滅一切生機的太陰神光朝著飛舟狂湧而來！
這是一位被囚禁無盡歲月後徹底瘋狂的神明的第一口復仇之火！
其威勢足以讓一顆小行星瞬間化為宇宙塵埃！
“主人！”
葉傾城失聲驚呼！
她感覺自己渺小的就像是海嘯麵前的一粒沙！
然而淩霄動了。
他終於有了第一個像樣的動作。
他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抱怨了一句。
然後他伸出右手。
對著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銀色風暴輕輕一握。
就這麼一握。
沒有法則顯現。
沒有能量爆發。
甚至沒有一絲聲音。
那場足以毀滅一切的怨魂風暴就那麼突兀地靜止在了半空中。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億萬張哀嚎的臉凝固了。
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太陰神光也凝固了。
一切都停了。
“怎……怎麼回事？”
那月神的億萬重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茫然與錯愕。
他無法理解。
他那積攢了幾十萬年的神力為何會突然不聽使喚。
“你的力量不錯。”
淩霄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地像在菜市場點評一顆白菜。
“怨氣很足。”
“年份也夠。”
“隻可惜品質太差。”
他搖了搖頭那眼神像一個最挑剔的美食家看著一道火候不對的菜。
“裏麵摻了太多駁雜的信仰念頭，還有你們這個種族臨死前的恐懼。”
“這些都是雜質。”
“會影響丹藥的口感。”
月神聽不懂。
但他感受到了一種比當年群星殿降臨時還要恐怖億萬倍的蔑視！
那是一種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俯視盤中餐的眼神！
“你……你是誰！”
月神那黑洞般的眼眸劇烈收縮，第一次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一個路過的廚子。”
淩霄答道。
他那握成拳的右手緩緩張開。
掌心一朵小小的黑色火焰靜靜地燃燒。
歸墟之火。
“你的神國不錯。”
淩霄看了一眼那被風暴定格的億萬殘魂繼續點評。
“雖然荒蕪了點但拿來當我的葯園倒是勉強夠格。”
話音落。
他掌心的歸墟之火猛地一漲！
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旋渦！
一股無法抗拒不講道理的恐怖吸力從旋渦中爆發！
那被定格的怨魂風暴連同那億萬殘魂像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瘋狂地湧入那小小的黑色旋渦之中！
沒有，慘叫。
沒有，掙紮。
隻有最徹底的吞噬與湮滅！
“不——！”
月神終於反應了過來發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咆哮！
那是他的神國！
是他力量的源泉！
是他幾十萬年來唯一的根基！
他想要收回自己的力量！
可是晚了！
那黑色的旋渦像一個貪婪的饕餮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隻是眨眼間那席捲天地的銀色風暴便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天地間隻剩下那一道衝天的光柱和光柱頂端那個被釘在黑暗鎖鏈上的孤零零的月神。
“現在輪到你了。”
淩霄的目光落在了月神的身上。
“你的怨氣我要了。”
“你的神格我也要了。”
“至於你這身骨頭……”
他想了想。
“磨成粉當花肥吧。”
“不！你不能！我是不死的！我是月之神！”
月神徹底瘋狂了！
他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那僅存的本源神格，想要掙脫那該死的黑暗鎖鏈逃回月球的地心深處！
然而淩霄隻是對著他虛虛一抓。
“過來。”
轟！
那幾根連群星殿都無法摧毀的黑暗法則鎖鏈應聲崩斷！
不是被月神掙脫的。
是被淩霄那更加霸道的力量強行扯斷的！
失去了鎖鏈的禁錮月神非但沒有感到一絲自由。
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那由月光組成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光柱中拽了出來像一條離了水的魚飛向淩霄掌心，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渦！
“饒命……求求你……饒命……”
這一刻，他所有的尊嚴所有的怨毒都化作了最卑微的乞求。
他終於明白了。
他沒有逃出牢籠。
他隻是從一個小籠子跳進了一個更恐怖更絕望的深淵！
淩霄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飛蛾撲火般的月神被歸墟之火徹底吞噬。
那黑色的旋渦緩緩收縮。
最後重新變回一朵小小的黑色火焰。
而在火焰的中央。
一顆拳頭大小通體由最純粹的黑暗，構成的晶體靜靜地懸浮著。
晶體的內部有一條璀璨的銀河在緩緩流淌。
仔細看去那銀河竟是由無數細小如塵埃的哀嚎靈魂組成。
太陰怨魂晶！
成了。
淩霄屈指一彈。
那顆怨魂晶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向了身後，那早已目瞪口呆的葉傾城。
“拿去。”
“分成一百八十七份。”
“讓他們趁熱吃了。”
葉傾城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那顆還帶著一絲冰冷氣息的晶體。
她感覺自己手中托著的不是一顆晶石。
而是一個神明的墳墓。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淩霄，不再理會她。
他轉身走回飛舟。
彷彿隻是出門隨手摘了一朵野花。
他的目光最後掃了一眼腳下那佈滿猙獰裂痕的灰色星球。
那衝天的光柱消失了。
那哀嚎的神明也消失了。
整個月球重新回歸那永恆的死寂。
“一個廢棄的礦場。”
淩霄淡淡地說道。
“現在纔算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