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燴。”
三個字從淩霄口中吐出輕得像一片雪花。
落在葉傾城耳中卻重如一座崩塌的神山。
她那顆早已被千億資本和生死博弈淬鍊得堅如鑽石的心臟,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神魔。
那是隻存在於傳說與幻想中的詞彙。
今天卻被她的主人輕描淡寫地寫進了一份家宴的選單。
她沒有問什麼是神魔。
她也沒有問這道菜要如何烹製。
神,不需要向他的祭司解釋祭品的來源。
她,隻是微微躬身那張冰雪雕琢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極致狂熱與絕對敬畏的神采。
“是,主人。”
“傾城這就更新選單。”
她,轉身走向那麵巨大的全息光幕。
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那張已經讓整個燕京為之徹夜不眠的血色選單上。
在【酒水:斬草除根】之下。
一行,更加,觸目驚心的,紫金色大字,緩緩,浮現。
【壓軸菜:神魔燴】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淩霄。
“主人,三百名‘容器’已在地麵集結。”
“請您賜下神恩。”
淩霄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看那丹爐一眼。
他,彷彿已經嗅到了那從遙遠時空傳來的貪婪的氣息。
也看到了那隱藏在丹爐核心那顆神魂晶體深處的,蠢蠢欲動的黑暗眼瞳。
“魚餌已經撒下。”
“就看上鉤的是鯊魚,還是鯤鵬了。”
他低聲自語。
隨即身影在空間的漣漪中緩緩消失。
隻留下一爐神丹。
和一個即將為新世界拉開序幕的大祭司。
……
燕京淩家老宅。
天還未亮。
院子裏那株老槐樹的葉子早已落盡。
光禿禿的枝幹在冬日凜冽的寒風中,像一雙雙伸向蒼穹的枯槁的手。
淩戰披著一件軍大衣,獨自一人坐在石桌前。
桌上,溫著一壺老酒。
酒是三十年的特供茅台。
喝的人卻心事重重。
一名將官快步走進院子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將一部軍用平板恭敬地放在淩戰麵前。
“首長。”
“葉總管,剛剛發來的最終版選單。”
淩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卻驅不散心中的那股寒意。
他沒有去看那平板。
“又加菜了?”
“是。”
將官的聲音有些乾澀。
“加了一道壓軸菜。”
“叫,神魔燴。”
淩戰,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
那由景德鎮官窯特製的薄胎瓷杯,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神……魔……”
他咀嚼著這兩個顛覆了他一生認知的字,眼中閃過無盡的複雜。
“我,戎馬一生,殺人如麻自詡為人間閻羅。”
“卻不知這人上有神神上有魔。”
“我這個,孫子……”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不是在辦家宴。”
“他是在祭天。”
“用李家的血祭地。”
“用燕京的恐懼祭人。”
“最後再用那不知名的神魔來祭天!”
“好大的手筆!”
“好一個登基大典!”
將官聽得心頭狂跳不敢接話。
他隻是壓低了聲音彙報道。
“首長,秦家的人已經在門外跪了兩天兩夜了。”
“秦龍,帶著秦家十八位自廢武功的宗師跪在最前麵。”
“像十八尊活的墓碑。”
“整個燕京城都在看。”
“無數的探子,竟者把咱們這條街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都在等。”
“等天亮。”
“等宴席開始。”
淩戰,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著那灰濛濛的即將破曉的東方天際。
“看?等?”
“他們不懂。”
“這場大典從秦龍踏出紅山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從那條長街被一個宗師的尊嚴與血淚染紅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名將官眼中那屬於開國元勛的鐵血意誌,重新燃起。
“傳我命令。”
“清場。”
“以淩家老宅為中心方圓三公裡列為一級軍事禁區。”
“所有閑雜人等全部驅離。”
“告訴他們。”
“今天的這場戲不是他們有資格看的。”
“能坐在這場宴席上的隻有兩種人。”
“被邀請的客人。”
“和被擺上桌的菜。”
“是!”
將官猛地立正轉身大步離去。
黎明前的燕京因為這道鐵血的命令徹底沸騰。
無數的裝甲車轟鳴著駛上街頭。
全副武裝的士兵拉起了冰冷的警戒線。
那些還想看熱鬧的探子與記者被毫不留情地驅趕。
整個燕京上層都感受到了那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窒息。
……
紅山基地地麵。
三百名來自華夏最精銳部隊與淩氏安保的鐵血戰士列成一個整齊的方陣。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片被幽魂草覆蓋的黑色荒原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激動與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已經聽說了王虎的神跡。
他們知道自己即將迎來一場足以改變命運的洗禮。
王虎,穿著一身全新的黑色作戰服像一根標槍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的氣息內斂深沉,雙眼開合間有寒光閃過。
他在等。
等他的神降臨。
終於。
空間微微波動。
淩霄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休閑裝雙手插在口袋裏,彷彿隻是一個出來散步的鄰家青年。
但當他出現的瞬間。
三百名鐵血戰士身體同時一震!
他們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籠罩了整片天地。
彷彿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片宇宙,一個紀元。
“參見,主人!”
王虎,第一個單膝跪下聲音狂熱。
“參見主人!”
身後三百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浪如山崩海嘯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淩霄,環視一圈。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剛毅,卻又帶著凡人侷限的臉。
“你們很幸運。”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因為你們將是這個新時代的第一批見證者。”
“也是第一批執刀人。”
他一揮手。
那在丹爐中,溫養了三天的三百顆“幽冥築-基丹”,化作三百道幽藍色的流星從地底衝天而起!
它們精準地懸浮在每一個跪倒在地的戰士麵前散發著冰冷而又誘人的光芒。
“吃了它。”
“然後活下來。”
“你們將擁有撕裂鋼鐵的力量。”
“你們將擁有超越死亡的速度。”
“你們將擁有審判眾生的資格。”
“而你們需要付出的代價……”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變得玩味。
“隻有一個。”
“那就是你們的一切。”
沒有一絲猶豫。
三百名戰士同時伸出手拿起麵前的丹藥,毫不遲疑地吞了下去!
下一秒。
這片寂靜的黑色荒原瞬間變成了一個充斥著痛苦嘶吼的人間煉獄!
三百個撕心裂肺的咆哮同時響起!
三百具強悍的身軀同時在地上翻滾,痙攣!
黑色的腥臭的汙血染黑了他們身下的每一寸土地!
那是三百場同時進行的殘酷的進化!
淩霄,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就像一個工匠在欣賞自己燒製的第一批陶器。
他,不在乎會有多少在燒製的過程中碎裂。
他,要的隻是最後能擺上貨架的精品。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燕京的方向。
那裏,一輪紅日正從地平線上噴薄而出。
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葉傾城。”
“是主人。”
葉傾城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她的身上換上了一套黑色的風格簡約卻帶著一種古典宮廷禮服般莊重感的長裙。
金絲在裙擺上綉出一朵盛開的幽冥之花。
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位即將主持神之慶典的暗夜女神。
“宴席該開始了。”
淩霄邁開腳步向著那輪血色的朝陽走去。
“讓那些活下來的跟上。”
“今天他們的第一課就是學會如何用敵人的血來清洗自己新生的身體。”
“至於那些沒活來來的……”
他沒有回頭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屍體別浪費了。”
“扔到園子裏當花肥。”
“告訴秦龍。”
“他的王座太小了坐不下那麼多人。”
“我的王座要用神魔的骨頭來鑄。”
“所以肥料永遠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