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螢幕上,那片代表著蔚藍星的湛藍,被一個,從星球最深處,亮起的,巨大的,血色光點,徹底,洞穿。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警告訊號。
那是一個,活物。
它在,脈動。
每一次搏動,都像,一顆,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心臟,在,重新,泵出血液。
每一次搏動,整個紅山基地的,所有精密儀器,都會,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
彷彿,連,冰冷的,資料流,都感受到了,那,來自,地心深處的,絕對恐懼。
“馬裡亞納海溝……”
那個,剛剛,才,從神跡中,回過神來的,材料學家,喃喃自語。
他的眼中,那,屬於科學家的,狂熱,瞬間,被,一種,更加原始的,恐懼,所取代。
“一萬一千米……那是,生命的禁區!是,連光,都無法抵達的,絕對深淵!”
“沒有什麼,能,活在那裏!”
那個,年輕的技術員,已經,癱在了地上,他指著螢幕,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它……它在,上浮!”
“速度……速度,無法計算!它,在,無視水的阻力!它,在,曲速航行!”
曲速航行!
這四個字,像四顆,燒紅的釘子,釘進了,在場,每一個,還保留著,人類常識的,大腦裡。
周振國,剛剛,才,從,被迫投降的,屈辱與麻木中,找回一絲,屬於軍人的鎮定。
此刻,他的臉,比,剛才,被淩霄,一指彈飛時,還要,慘白。
他,終於明白,葉傾城,剛才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戰爭,結束了。
你們,輸了。
是的,他們輸了。
輸得,如此,徹底。
輸得,連,當棋盤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隻是,棋盤上,那,被,神魔的棋子,隨手,碾死的,螞蟻。
而現在,棋盤的下麵,似乎,還,鑽出來了一隻,更加,飢餓的,史前巨獸。
葉傾城,也,看向了螢幕。
她,那剛剛,才,與神明,簽訂了契約的靈魂,本能地,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力量的,威壓。
那,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將,整個世界,都視為,血食的,貪婪。
一種,足以,讓,剛才那個,自稱“群星鍛造者”的紮克希爾,都顯得,像個,挑食的,貴族的,恐怖食慾!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唯一,還,雲淡風輕的,少年。
她的,主人。
淩霄,終於,皺起了眉。
那,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精心準備的,宴席,被,一個,不請自來的,粗魯的,餓漢,打亂了的,不悅。
“嘖。”
他,發出了,一個,表示煩躁的,聲音。
“天上的鬣狗,還沒,處理乾淨。”
“這,水溝裡的,泥鰍,倒先,蹦出來了。”
他的神魂之力,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瞬間,穿透了,五百米的岩層,穿透了,厚重的地殼,向著,那,萬米之下的,深海,探去。
下一秒。
淩霄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那,屬於丹帝的,浩瀚識海,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黏稠的,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阻力。
他“看”到了。
無盡的,黑暗。
無盡的,壓力。
那壓力,足以,將,一顆恆星,都,壓成,緻密的,奇點。
而在那,黑暗與壓力的,最核心。
他“看”到了,一個,無法用,任何,形態,去描述的,存在。
它,彷彿,是,由,無數,扭曲的,蠕動的,半透明的,觸鬚,構成。
又彷彿,是,一片,擁有,自我意識的,黑暗的,海洋。
它的體內,沒有,丹田,沒有,經脈。
隻有,一個,正在,瘋狂旋轉的,巨大的,黑色的,能量旋渦。
像一個,飢餓的,宇宙黑洞。
而此刻,那個“黑洞”,正,鎖定著,一個方向。
紅山基地。
不,更準確地說,是,鎖定著,他,淩霄。
鎖定著,他體內,那,剛剛,才,吞噬了,三道“聖光”與,一隻水晶巨手的,歸墟之力!
“有意思。”
淩霄,收回了,他的神魂。
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真正意義上的,屬於,獵人的,興奮。
“它,不是,衝著‘爐子’來的。”
“它是,衝著,我來的。”
“它,想,吃了我。”
吃了……你?
葉傾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但她,能感覺到,淩霄說這句話時,那,隱藏在,平淡語氣之下的,一絲,棋逢對手的,愉悅。
“主人,那……李家的事……”
葉傾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履行,她,作為“大管家”的,職責。
淩霄,擺了擺手,像,在,驅趕一隻,蒼蠅。
“一群,養在魚缸裡的,觀賞魚而已。”
“死,或者,活,都,翻不起,半點浪花。”
他,轉過身,看向葉傾城,那雙,黑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冰冷的,戲謔。
“通知下去。”
“讓,所有,姓李的,都,把脖子,洗乾淨了,在家裏,好好待著。”
“告訴他們,他們的命,我,先,替他們,保管幾天。”
“等我,處理完,這條,比較肥的,海魚,再去,取。”
葉傾城,微微一怔。
隨即,她明白了。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殘忍。
這,是,一場,公開的,死亡預告。
是一把,懸在,整個李家,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讓他們,在,無盡的,恐懼與絕望中,等待著,那,註定,會到來的,屠刀。
“是,主人。”
葉傾城,躬身領命,心中,再無,一絲波瀾。
神,要,碾死幾隻螞蟻。
她,隻需要,負責,把,螞蟻的窩,指給神看,就夠了。
“周振國。”
淩霄,又,看向了,那個,已經,站起身,卻,依舊,像個,提線木偶的,少將。
“你。”
周振國,身體,一震,猛地,抬頭,像一個,等待宣判的,戰俘。
“把你的,兵,拉到,東海的,海岸線上。”
淩霄,指了指,螢幕上,那個,正在,以,恐怖速度,向著,華夏大陸,靠近的,血色光點。
“我,不需要,你們,去戰鬥。”
“你們,也,沒那個,資格。”
“我,隻需要,你們,當,我的,眼睛。”
“我要,在它,冒出水麵的,第一秒,就看到,它,到底,長了一副,什麼,德行。”
“明白嗎?”
周振國,看著淩霄,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問,然後呢?
看到了,然後呢?
可是,他,沒敢問。
他,隻是,挺直了,那,已經,有些,彎曲的,脊樑。
用盡,全身的力氣,敬了一個,他,這輩子,最標準的,軍禮。
“是!”
“保證,完成任務!”
“還有你們。”
淩霄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群,狂熱的,科學家身上。
“爐子,繼續造。”
“我要,在我,享用完,這頓,‘海鮮大餐’之後,能,用上,一口,熱鍋。”
“我要,用它,來,燉,一鍋,更美味的,湯。”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任何人。
他,徑直,走出了,控製室。
留下了,一屋子,在,末日的,陰影下,重新,開始,瘋狂運轉的,戰爭機器。
也留下了,一個,讓他,稍微,提起了一點,興趣的,新玩具。
……
三個小時後。
華夏,東海,某段,被,劃為,最高軍事禁區的,海岸線上。
夜,深沉如墨。
海風,帶著,鹹濕的,腥氣,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冷。
周振國,站在,臨時搭建的,前線指揮部的,瞭望塔上。
他,舉著,軍用,高倍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那片,在,探照燈下,翻湧著,黑色波濤的,海麵。
他的身後,是,三個,滿編的,重灌甲師。
是,這個國家,最精銳的,地麵力量。
坦克,火炮,導彈發射車,如同,一頭頭,鋼鐵巨獸,在,黑暗中,沉默地,匍匐。
所有的炮口,都,對準了,那片,平靜得,有些,詭異的,海。
然而,周振國的心裏,沒有,一絲,底氣。
他知道,這些,足以,夷平一座城市的,鋼鐵洪流。
在,那個,即將,從深海中,爬出的,怪物麵前。
可能,連,一盤,開胃的,小菜,都,算不上。
“報告!‘深海’訊號,已進入,最後上浮階段!”
“距離海平麵,垂直距離,不足,一千米!”
“預計,三十秒後,將,破水而出!”
通訊兵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周振國,握著望遠鏡的手,青筋暴起。
三十秒。
他,感覺,像,三十個世紀,一樣,漫長。
二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
一!
時間,到了。
然而,海麵上,什麼,都沒有發生。
依舊,是,那,翻湧的,黑色的,波濤。
“怎麼回事?!”
周振國,吼道,“訊號呢?!”
“報告!訊號……訊號,消失了!”
通訊兵的聲音,充滿了,迷惑與,恐懼。
“它……它在,距離海平麵,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停下了?
周振國,一愣。
就在這時。
嗡——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瞬間,掃過了,整片,海岸線!
那,不是,聲音。
那,是,一種,純粹的,情緒。
一種,讓,所有,碳基生物,都,從基因深處,感到,戰慄的,情緒。
飢餓!
無盡的,純粹的,彷彿,能,吞噬星辰,嚼碎時空的,飢餓!
指揮部裡,所有的,通訊裝置,瞬間,爆出,一連串的電火花,全部,失靈!
瞭望塔上,那,比人還高的,探照燈,閃爍了兩下,轟然,炸裂!
整片海岸線,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隻有,那些,鋼鐵巨獸的,引擎,還在,不安地,轟鳴。
“啊——!”
一名,年輕的士兵,扔掉了,手裏的槍,抱著頭,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都,開始,流出,黑色的,粘稠的,血液。
一個,接一個。
像,一場,無聲的,瘟疫。
無數,意誌稍弱的士兵,都,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被,那股,純粹的,飢餓感,活活,撐爆了,大腦!
周振國,也,感覺,自己的腦袋,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隨時,可能,炸開!
他,死死地,咬著牙,舌尖,都,被,咬破了。
滿嘴的,血腥味,才,讓他,勉強,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他,知道,這是,那個怪物,在,進食。
它,在,隔著,一百米深的海水,吞噬著,他們的,精神,意誌,與,生命力!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就在,周振國,也,快要,撐不住,即將,陷入,那片,無盡的,黑暗的,飢餓深淵時。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
“吃相,真難看。”
周振國,猛地,回頭。
隻見,那個,穿著,一身,普通休閑裝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定在了,他的身邊。
海風,吹動著,他,額前的,黑髮。
他,看著,那片,黑暗的,海麵,臉上,露出了,一種,美食家,看到,一份,被,拙劣廚師,糟蹋了的,頂級食材時,那種,惋惜,又,嫌惡的,表情。
“躲在水裏,偷偷摸摸地,吸食,這些,連,塞牙縫,都不夠的,殘渣。”
“你,是,沒長腿?”
“還是,不敢,上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燒紅的,利劍,瞬間,刺穿了,那,籠罩在,整片海岸線上的,精神風暴!
所有,正在,痛苦哀嚎的士兵,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股,足以,撐爆他們大腦的,飢餓感,如潮水般,退去。
海麵,也,在這一刻,停止了,翻湧。
變得,像一麵,死寂的,黑色的,鏡子。
然後。
咕咚。
咕咚。
一個,巨大的,無法形容的,陰影,從,鏡子的,最深處,緩緩,上浮。
它,破開了,水麵。
沒有,掀起,滔天的巨浪。
隻有,一種,彷彿,連,光,都被,吸進去的,絕對的,死寂。
周振國,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
那,不是,一個,生物。
那,是,一座,由,無數,扭曲的,蠕動的,半透明的,觸鬚,構成的,黑色的,山!
而,在,那座山的,頂端。
一張,巨大到,足以,遮蔽月光的,臉,緩緩,睜開了,它的,眼睛。
那,不是,眼睛。
那,是,兩個,正在,緩緩旋轉的,深紫色的,星雲。
星雲的,最深處,是,無盡的,飢餓。
“你……”
一個,古老,混沌,彷彿,由,無數,溺死者的,怨念,組成的,聲音,直接,在,淩霄的,腦海中,響起。
“身上……”
“有,‘歸墟’的,味道……”
“很好聞……”
“讓,我,吃了你……”
淩霄,看著,那張,醜陋到,足以,汙染整個宇宙的,巨臉,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殘忍。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張巨臉,輕輕,勾了勾。
“你的廚房,現在歸我了。”
“想吃我?”
“先,上岸,跪下。”
“讓我看看,你,配不配,當我的,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