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控製室裡，連，那因為過載而燒毀的儀器，發出的焦糊味，都彷彿，凝固在了空中。
葉傾城，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她隻能感覺到，掌心那顆，名為“電池”的菱形晶體，正在，一下，一下地，脈動。
每一次脈動，都像，在提醒她。
她，還活著。
活在，一個，神魔剛剛，打完架的，廢墟裡。
她的麵前，站著，那個，唯一的，勝利者。
而他，正在，用一種，討論天氣般的，平淡語氣，決定著，她的，生死。
抹掉記憶？
回到，那個，她曾經，引以為傲，如今，卻，可笑得像一個，精緻鳥籠的，商業帝國？
去，和一群，對，頭頂的星空，一無所知的，凡人，爭奪，那些，毫無意義的，數字？
不。
她，回不去了。
當，你親眼見過，太陽之後，你，就再也無法，忍受，蠟燭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了，淩霄，那，縈繞著一縷黑氣的，第二根手指上。
賣身契。
命，魂，都，是他的。
這是，何等，屈辱，何等，霸道的，條款。
她，葉傾城，燕京的女王，生來，就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俯瞰眾生。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淪為，他人的，私有物？
可……
那半張，主桌的椅子。
又像，一枚，最毒的，鉤子，死死地，勾住了，她那顆，早已，被冰封的，野心。
她，深吸一口氣，那，灌入肺裡的，冰冷的，混雜著，能量與焦臭的空氣，讓她，找回了一絲，屬於商業女王的，冷靜。
“我，需要，知道，‘賣身契’的，具體條款。”
她的聲音，清冷，鎮定，彷彿，在，進行一場，勢均力敵的，商業談判。
淩霄，看著她，那張，強裝鎮定的，絕美的臉，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嘲弄。
隻有，一種，神明，看待，一隻，試圖，理解“天空”概唸的，螞蟻時，那種，純粹的，憐憫。
“條款？”
他，搖了搖頭。
“你，還沒有，資格，看條款。”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對著葉傾城的眉心，遙遙，一點。
“我隻能，讓你，試讀一下，‘序章’。”
話音落。
葉傾城，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瞳孔，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轟——！
她的意識，她的靈魂，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溫柔，卻又，霸道的力量，從，她的身體裏，硬生生，抽了出來！
她，看到了，自己。
看到，自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精緻人偶，獃獃地，站著。
緊接著。
無盡的，黑暗，吞噬了她。
不，那不是，黑暗。
那，是，一片，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星空。
她，看到了，一顆顆，恆星，在她麵前，誕生，然後，熄滅，如同，轉瞬即逝的，煙火。
她，看到了，一個個，強大的，文明，在，星河之間，崛起，然後，被，一隻，從，更高維度，伸下的，大手，隨手，抹去。
她，看到了，無數，像，剛才那隻水晶巨手一樣，甚至，比它，更恐怖的，存在，在，宇宙的，各個角落，沉睡，捕食，征戰。
而，她，葉傾城，她那，引以為傲的，千億帝國，她那，足以，讓無數人，仰望的一生。
在這，宏大到，令人絕望的，畫卷麵前。
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這，就是，他眼中的，世界？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畫風，再轉。
她，墜入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屍山血海，神魔，隕落。
一個，孤高的，白衣身影，站在，那，由，無數神魔屍骨，堆砌而成的，帝座之上。
他的腳下，踩著，一顆，還在，哀嚎的，神王的頭顱。
他的手中，一團，灰色的火焰，正在，煉化著，一片，崩塌的星域。
他，緩緩，回過頭。
露出了，一張，和淩霄，一模一樣的臉。
隻是，那張臉上，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感情。
隻有，焚盡諸天，煉化萬物的，孤高，與，寂寞。
“你，看到了嗎？”
那個，帝座上的“淩霄”，開口了。
聲音，直接，在葉傾城的靈魂深處，炸響。
“這，就是，我。”
“而，‘賣身契’，就是，在你的靈魂上，刻下，我的名字。”
“你的，喜怒哀樂，你的，生死榮辱，都將，與我，繫結。”
“我生，你生。”
“我死……”
他，頓了頓，那雙，漠然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彷彿，能，凍結時空的，絕對自信。
“我，不會死。”
“所以，你，也，死不了。”
“這就是，條款。”
“現在，你，還要，看嗎？”
嗡——
所有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葉傾城，猛地，回過神來。
她，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
那，高階定製的，香奈兒套裙，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勾勒出，那，因為，劇烈起伏，而，顯得，格外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看著淩霄，那張，依舊，平靜的臉。
眼中，再也沒有了，一絲，屬於商業女王的，鎮定與驕傲。
隻剩下，無盡的，駭然，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狂熱。
原來，如此。
這，不是，屈辱。
這，是，神，賜予，凡人的，一個，與祂，繫結的，資格。
一張，通往，永生的，船票。
而代價，僅僅是，自由。
可，當，世界，都隻是一個，更大的，牢籠時。
所謂的，自由，又有什麼，意義？
葉傾城，笑了。
她，第一次，在淩霄麵前，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笑容，顛倒眾生，卻，帶著，一絲，賭徒般的，瘋狂。
“我選，二。”
她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我選，那張，椅子。”
淩霄，看著她，那雙，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聰明的，選擇。”
他，抬起，左手。
指尖，一滴，殷紅，卻，又，帶著一絲，詭異黑氣的，血液，緩緩，滲出。
那滴血，沒有，滴落。
而是，化作，一道，細小的，血色符文，在空中，一閃而逝。
下一秒。
葉傾-城，隻感覺，自己的眉心，微微一燙。
彷彿，被，一枚，看不見的，烙鐵，印上了，一個，永恆的，印記。
一股，宏大，冰冷，卻又，無比清晰的，意誌，瞬間，與她的靈魂，連線在了一起。
她，能感覺到，淩霄的情緒。
平靜，懶散，帶著一絲，剛剛，處理完一件小事的，不耐。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他體內，那，一生一死，兩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正在，緩緩，流淌。
這，就是，神的感覺嗎？
“從現在起，你，是我的了。”
淩霄，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一件，剛剛網購的，商品。
“歡迎來到，牌桌，我的，首席大管家。”
葉傾城，閉上眼，感受著，靈魂深處，那，多出來的，一絲，讓她，戰慄，又，讓她，迷醉的，枷鎖。
她，緩緩，單膝，跪了下去。
這個，曾經，讓，無數男人，連，直視，都不敢的，冰山女王。
此刻，卻，心甘情願地，對著，一個，比她，還年輕的少年，獻上了，自己，所有的，忠誠與驕傲。
“葉傾城，見過，主人。”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
但，那“主人”二字，卻，叫得，沒有，一絲，猶豫。
淩霄，沒有，去扶她。
他，隻是，淡淡地，看著她。
“記住，我，不需要，一個，隻會，下跪的，花瓶。”
“我需要，一把，能，幫我，處理麻煩的，刀。”
他，轉過身，用下巴，指了指，那，滿屋子，或昏死，或失魂落魄的，軍人與科學家。
“你的，第一個，任務。”
“一小時內，我要，這個基地，徹底，姓‘淩’。”
“我要，這裏，所有的，人，所有的，裝置，所有的，資源，都，變成，我，最順手的，工具。”
“我不希望，聽到，任何，反對的聲音。”
“能，做到嗎？”
葉傾-城，抬起頭。
她看著，那，一片狼藉的，控製室。
看著，那個，昏死在門口，胸口，還在，滲血的，周振國少將。
看著，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的，國之棟樑。
換做，一小時前。
她，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但現在。
她，隻是，緩緩，站起身。
理了理，自己，那，有些淩亂的，衣衫。
重新，恢復了，那，屬於商業女王的，優雅與，從容。
隻是，她的眼中，那，冰山的背後，多了一抹，屬於，神之使徒的，冷酷。
“半小時。”
她，伸出三根，纖細，白皙的，手指。
“隻需要，半小時。”
“主人。”
“您的，新廚房，就會，打掃乾淨。”
說完，她，踩著，那，依舊，穩定得，可怕的，高跟鞋。
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個，已經，悠悠轉醒，正，一臉茫然與痛苦的，周振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跺一跺腳，就能，讓整個燕京軍界，都為之震動的，男人。
臉上，露出了，一個，公式化的，卻，又，帶著，一絲，憐憫的，微笑。
“周將軍。”
“有興趣，談一筆，能，買下你，和你，所有手下，未來一萬年壽命的，生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