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青金色的火焰,在淩霄的掌心靜靜燃燒。
它沒有溫度,沒有光焰,卻彷彿蘊含著一個宇宙初生的所有生機。
大殿內,因淩霄殺意而凝固的空氣,被這股生命的氣息一衝,竟開始緩緩流動。
那些龜裂的樑柱,破碎的瓦礫,彷彿都生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綠意。
趙擎蒼癱在地上,那張扭曲的臉,死死地盯著那朵火焰。
極致的恐懼過後,他的眼中,竟湧出一種病態的,歇斯底裡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淩霄啊淩霄!你還是這麼天真!”
他掙紮著撐起半邊身子,指著病床上的葉老爺子,聲音尖利。
“九幽冰蓮!這可是采自九幽黃泉之畔,由玄冥鬼宗宗主親手煉製的無上奇毒!”
“中毒者,神魂俱滅,仙佛難救!你以為,憑你這朵小小的火焰,就能逆天改命嗎?”
“你這是在癡人說夢!”
他的笑聲,回蕩在殘破的大殿裏,充滿了最後的瘋狂。
在他看來,淩霄此舉,不過是死前的垂死掙紮,是無能狂怒下的可笑表演。
淩霄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甚至沒有再看這個孽徒一眼。
他的眼中,隻有那個躺在病床上,生命氣息已如風中殘燭的老人。
還有那個跪在床邊,用一雙噙滿淚水,卻又燃著最後一絲希望的鳳眸,望著自己的女子。
他緩步上前。
葉傾城下意識地讓開了一個位置,她的身體,因激動與緊張而微微顫抖。
淩霄走到冰床前,伸出手,將那朵青金色的乙木生機炎,輕輕地,按在了葉老爺子眉心那朵妖異的冰蓮印記之上。
“不!”
趙擎蒼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恐的尖叫。
“你會把他燒成灰的!”
在他貧瘠的認知裡,火焰,就代表著焚燒與毀滅。
然而,預想中血肉成灰的場麵,並未出現。
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那朵青金色的火焰,在接觸到冰蓮印記的瞬間,非但沒有灼傷老人的麵板,反而像一滴水融入了海綿,無聲無息地,滲了進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葉老爺子眉心那朵由劇毒凝結的冰蓮印記,彷彿遇到了天敵。
它開始劇烈地顫抖,掙紮,那些幽藍色的寒氣瘋狂外溢,試圖凍結那朵火焰。
可那青金色的火焰,卻如同一尊亙古不動神王。
它不閃不避,任由那些寒氣沖刷。
然後,它開始反向吞噬。
一絲絲幽藍色的毒素,被從老人的神魂深處強行抽出,化作最精純的養料,融入了火焰之中。
那朵火焰的青色,變得更加蒼翠。
那抹金色,變得更加璀璨。
葉老爺子身上那層厚厚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化作一縷縷白氣,升騰而起。
他那張青紫色的臉,漸漸恢復了血色。
那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心跳,開始重新變得沉穩,有力。
“這……這不可能……”
趙擎蒼癱在地上,獃獃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血色褪盡,隻剩下死灰。
他的世界觀,他引以為傲的底牌,他用來要挾淩霄的最後籌碼,正在被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當著他的麵,碾得粉碎。
那不是解毒。
那是……煉化!
是將劇毒,煉成了大補的丹藥!
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這是何等蔑視法則的神通!
“爺爺!”
葉傾城捂著嘴,喜悅的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
她能感覺到,爺爺的身體,正在重新變得溫暖。
那股死寂的氣息,正在被一股磅礴的生機所取代。
淩霄收回了手。
葉老爺子眉心的冰蓮印記,已經消失無蹤,麵板光潔如初。
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恢復了清明。
他看到了站在床邊的淩霄,看到了淚流滿麵的孫女。
“我……這是在地府嗎?”老爺子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爺爺,您沒死!是淩霄,是淩霄救了您!”葉傾城撲了過去,緊緊握住他的手。
淩霄對著老人,微微點頭。
“老爺子,您神魂受損,還需靜養幾日。”
“但已無大礙。”
他說的,是事實。
九幽冰蓮的毒素,已經被乙木生機炎徹底煉化,甚至還反哺了一部分生命精元給老人,讓他因禍得福,壽元都增長了幾年。
“淩霄……”
葉老爺子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感激,震撼,還有一絲深深的敬畏。
這個年輕人,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整理著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淩霄沒有再多言。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恢復了平靜的星眸,再次落在了趙擎蒼的身上。
此刻,這位曾經的天擎葯聖,蓬萊少主,徹底崩潰了。
他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癱在那裏,嘴裏喃喃自語。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那可是玄冥鬼宗的奇毒……連元嬰老祖都束手無策……”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淩霄……你到底是誰!”
淩霄走到他的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說了,你最大的可悲,是無知。”
“你偷走了我的丹方,學了我的法門,就以為自己得到了我的全部?”
淩霄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剖開趙擎蒼最後的尊嚴。
“你學的,隻是‘術’。”
“而我掌控的,是‘道’。”
“術有盡,而道無涯。”
“在你眼中,毒是葯,葯是葯。在我眼中,萬物皆可為丹,萬物皆可為葯。”
“這,就是你我之間,永遠無法逾越的天塹。”
趙擎蒼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那裏麵,是無盡的嫉妒與不甘。
“道?天塹?”
他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就算你道法通天又如何!”
“淩霄,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多久!他們……他們都來了!”
淩霄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們是誰?”
“哈哈哈哈!想知道?”
趙擎蒼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你放我走!隻要你發下天道誓言,放我一條生路,我就告訴你!”
“告訴你,玄冥鬼宗,萬妖穀,天魔門……那些你前世的仇家,來了多少人!”
“告訴你,他們來這顆蠻荒星球,到底是為了尋找什麼!”
他以為,這個秘密,足以讓他保住性命。
淩霄卻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
“趙擎蒼,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一件事。”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青金色火焰,跳躍而出。
“搜魂,我比你更擅長。”
趙擎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將他徹底淹沒。
搜魂!
那可是比死亡還要痛苦萬倍的酷刑!
“不!你不能!”
他驚恐地向後挪動,想要逃離。
可淩霄的手指,卻如影隨形,點在了他的眉心。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響徹了整座蓬萊仙島。
趙擎蒼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七竅之中,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他的記憶,他的一切,都化作了最混亂的洪流,被強行灌入淩霄的神魂之海。
淩霄閉上了眼。
無數破碎的畫麵,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看到了趙擎蒼是如何背叛他之後,輾轉九天玄界,最終,在一處上古遺跡中,發現了一座殘破的,能夠進行超遠距離傳送的星門。
也看到了,他是如何帶著玄冥鬼宗等幾個宗門的殘餘勢力,啟動星門,狼狽地逃竄到了這顆蔚藍星。
他們的目的,並非單純的逃亡。
而是在追尋一個古老的傳說。
一個關於“萬界之源”的傳說。
傳說,在宇宙誕生之初,有一塊“源石”,它是一切法則,一切生命的起點。
而那塊源石,最終破碎,其中最大的一塊,就遺落在了這片偏僻的星域。
始皇帝要找的,金烏太子要守護的,都是它!
而趙擎蒼他們手中,有一份殘缺的星圖,星圖的終點,直指蔚藍星的另一處禁區。
——百慕達魔鬼三角!
記憶讀取完畢。
淩霄緩緩睜開了眼,眼底的星海,深邃得可怕。
他收回了手指。
趙擎蒼的慘叫,也隨之停止。
他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角流著涎水,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神魂,已被徹底摧毀。
“原來如此。”
淩霄輕聲自語。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這顆看似沒落的星球,竟是風暴的中心。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灘爛泥。
他走到葉傾城麵前,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卻又充滿了關切的臉。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了她臉頰上的淚痕。
“沒事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溫和。
葉傾城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心跳漏了半拍。
她還想說些什麼,淩霄卻已經走到了大殿之外。
夜鶯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主人。”
淩霄抬頭,望向東方那片漆黑的海域。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卻是末日的開始。
“通知龍潛。”
淩霄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誌。
“封鎖東海全境。”
“告訴他,有一群偷渡過來的老鼠,需要清理一下。”
“一隻,都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