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你們也不是不想改，隻是接受不了改變失敗的後果。
在幾名董事的眼中，發現了少許意動後，確定了自己判斷的裏昂，心裏不由得微微鬆了口氣。
通過和董事們的接觸，自己已經大概摸清楚了他們的脾性，雖然性格上各有毛病，但能夠混上董事這個位置的人，道德水平貌似都還不錯。
隻不過可能由於清理員出身，大多數董事的性格都偏向謹慎，再加上過去的那些失敗案例，自然容易將一切缺乏“保障”的改革，統統都視為冒進，所以才會讓現世變成現在的模樣。
其實這種性格倒也不能說是壞事，整個人類族群就好像一家大公司，中層及以下自然敢想敢幹，銳意進取最好，可如果決定整個“公司”命運的操盤手也這樣的話，那可就是在拿全人類的命運開玩笑了。
但話雖然這麽說，董事們過於保守的決策理念，也確實導致了一些不大好的情況，以清理員們遠超普通人的能力，以及各種異常物強大的效果，清理局這個組織完全可以做得更多！
“接下來就是瘟疫、戰爭、貧窮、災害這幾個問題了。”
徹底摸清了董事們的“要害”後，裏昂一邊繼續偷偷感知他們心湖的狀態，一邊繼續道：
“這幾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以及之前的饑餓問題，經常會同時或者先後出現，並且相互催發強化。
戰爭和災害大概率會帶來瘟疫，而戰爭、災害、瘟疫又難免導致貧窮和饑餓，大規模的貧窮跟饑餓又容易爆發戰爭，並且由於人口流失、經濟和設施被破壞，大幅削弱對於災害的抵抗能力。
具體案例的話，在冊子的第六頁到第十頁裏，有旅鶇第四研究院從各王國近五百年曆史中，找到的幾個適合的例子，旅鶇和北境王國之間的那幾場大戰最典型……要不你們翻到那兒，我一邊說你們一邊看？”
“哦哦！”
聽到裏昂的話後，腦子飛速運轉的幾名董事如夢初醒，低頭翻起了手裏的小冊子，而在董事們唰唰的翻書聲中，裏昂清了清嗓子，隨後開口道：
“以七年前的那場戰爭為例，最大的導火索就是北境王國遭遇雪災，導致糧食煤炭等物資大量短缺，隻能選擇南下進攻。
而戰後旅鶇王國的兩個郡幾乎被打爛，失去了大量人口，大量工廠和基礎設施被破壞，導致了接下來的疫病流行和大規模的饑荒。
原本工業相當繁榮的萊恩郡從此一蹶不振，直到維羅妮卡上台後，重新修補基建分配產能，給與了一係列措施纔算是緩過來……從這裏我們能看出來什麽？”
“？”
見裏昂突然停下瞭解釋，董事們不由得愣了一下。
而發現裏昂的目光最終落在自己身上，連帶著其他人也朝自己望了過來後，天蠍董事隻得額了一聲，隨即有些不確定地道：
“那個維羅妮卡女王做得很好？”
神他媽維羅妮卡做得好……雖然她確實做的很好，但我問的是這個麽？你特麽別叫天蠍董事了，直接改叫牛角尖兒董事吧！這腦子也太不樂意轉彎兒了。
有些無語地眨了眨眼後，裏昂隻得放棄了引導的打算，直接開口解答道：
“我們能看出來，如果在北境王國出現雪災的時候，直接派個有天氣類異常物的清理員去破壞降雪，或者等雪災後想辦法打通運輸，幫助北境王國獲得必需的糧食和燃料，那後麵的一係列問題就全都解決了。
災害、戰爭、瘟疫、貧窮、饑餓……這五個問題非常難以處理，並且隻要爆發了一個，其它幾個就容易跟著一起來，但隻要能夠找到問題爆發的原因，那解決起來反而會變得相當容易！”
對啊！
聽完裏昂的話後，幾名董事中頭腦最快的處女董事，立刻便反應了過來。
和強行插手幹涉十二王國的治理，要求他們消除饑荒和貧窮比起來，從這個角度入手簡直容易太多了。
對於十二王國來說，解決雪災和瘟疫是天大的問題，但對於清理局來說，這反而隻是小意思……說小意思有點兒誇張了，但最多也就是個中等意思。
能夠改變天候或者驅散疫病的異常物，總部的秘庫裏起碼得有好幾十件，哪怕十二董事有更重要的任務，各地的分局長們和精英一級清理員們，也都是能做到的……可為什麽水瓶分局的分局長沒做？
“他其實做了，但隻做了一半。”
等處女董事問完他的問題後，事先做足了功課的裏昂迴答道：
“在全國範圍雪災爆發的時候，水瓶分局的分局長正在進行一次聯合行動，處理風暴之神的祭壇，而他雖然放下手裏的工作，趕迴去消弭了後續的雪災，極大地降低了傷亡。
但他到這兒之後，就迴去清理風暴祭壇了，沒有考慮到災後糧食和物資的短缺，以及因此爆發戰爭的可能，而這也是咱們清理局目前最大的問題……傲慢。”
“……”
環顧了一下麵帶不解的董事們後，裏昂開口詢問道：
“各位，我想請問一個問題……你們真的還把自己當成人類的一部分嗎？”
“裏昂！”
眼見其它董事們麵色一變，金牛董事連忙開口道：
“你別亂說！如果沒有把自己視為人類的話，大家怎麽能作為董事出現在這兒？包括你在內，我們一定都是希望自己出身的族群能夠越來越好的！”
“抱歉，我的表述可能不夠清楚，我並不是指責各位背叛自己的出身，這一點是不需要懷疑的。”
朝著麵色不大好看的董事們頷首致歉後，特意語出驚人的裏昂眨了眨眼睛，再次開口詢問道：
“我想問的是…你們嚐試過和十二王室，以及更多其它的‘普通’人類溝通麽？”
溝通？
幾名董事聞言不由得麵麵相覷，隨即巨蟹董事開口迴答道：
“這個當然有啊！大家每年都要看很多……”
“我說的溝通，不是指各地發現異常事件後，給當地的清理局遞個函件，或者說明情況的‘上報’，而是麵對麵坐下來，互相理解對方的需要、並提出自己訴求的、更加平等的交流。”
“有這麽做的必要嗎？”
巨蟹董事聞言不由得皺眉道：
“我們平時需要麵對的對手，根本就不是普通人類能插上手的，就算是各大王國成建製的軍隊，往往也幫不上什麽忙，甚至還會造成大量傷亡。
而且因為【幻象缶】的清理效果，絕大部分人甚至連異常物的存在都不知道，我們和他們交流過多，反而容易使他們遭受浸染，進而遇見更多的危險，這……”
“這就是我說的傲慢了啊……”
微微歎了口氣後，裏昂有些無奈地道：
“各位，你們雖然把自己視為人類的一份子，願意為之奉獻、甚至已經奉獻了自己的一生，但在你們心裏，終究還是把清理員和普通人，當成了兩個完全分割的群體。
如果當初雪災爆發的時候，水瓶局長沒有把自己視為更高層的保護者，隻著眼於自己要解決的問題，而是和北境王國進行了溝通的話，那他就能明白更關鍵的問題在哪兒，進而想辦法幫忙籌集糧食和物資。
風暴之神的祭壇固然危險，弄不好就會造成大規模災害，但比起可能凍死餓死幾十萬人的情況，以及戰爭爆發後的瘟疫、饑荒、貧窮等等，反倒真的隻是小問題了。
而這一切本來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隻需要再多問那麽一句……”
“……”
“各位，大部分普通人不知道清理局的存在，就算少數知道清理局存在的人，因為溝通的極度匱乏，也不知道我們有解決這些問題的能力，但我們自己可是清楚的！我們完全可以做得更主動一些！
而且普通人也未必就提供不了幫助，並不是所有異常事件都像咱們遭遇的一樣，動輒就是真神和一個位麵的危機，很多異常事件其實影響範圍很小，可能一個街區、一座小鎮、一座港口就是極限了。
這種規模的異常事件裏，普通人一樣也是能幫上忙的，就算解決不了也能提供大量情報，不必讓本就傷亡率極高的清理員，在一頭霧水的時候直接撞進去，冒著生命危險去做調查。”
“……”
“我也知道，那些沒有實體的、精神層麵的異常事件，一般人確實完全沒有辦法，但除開這些之外，不是還有很多是普通人能對付的嗎？
占據港口的海妖部族、被惡魔之血汙染變異的野獸、出沒在航線附近的魚人掠奪者、邪神信徒的小規模集會等等……這些查清情況之後，直接炮火洗地不好嗎？為什麽還要用清理員的命去填呢？”
“……”
“還有……”
還有？
“別別別！先等等！”
“讓我們想想……”
“等一下，先等一下！”
眼見裏昂似乎還想往下說，有些招架不住的董事們連忙開口阻攔，隨即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最後金牛董事代表其它人，眼帶愧色地開口道：
“裏昂，我們過去確實……太傲慢了，也有些太守舊了，事情就像你說的一樣，我們的確還可以做得更多，這個……要不你先說一下，你到底準備怎麽改？”
唔……看大家的情況，感覺應該醞釀得差不多了？
偷眼打量了一下董事們的心湖，感覺火候已經到了後，裏昂便微微點了點頭，不再繼續站在道德的高地上隨地大小便，而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以清理局的名義，把十二王國的王室拉到一起，大家在同一張桌子旁邊坐下，成立聯邦、互通有無、消弭衝突、各取所需……最起碼先減少爆發戰爭的數量。”
“……”
“……”
“然後呢？”
“？”
看著和自己對著沉默了一會兒，似乎還在等待下文的金牛董事，裏昂不由得眨了眨眼。
“就這些啊，這麽重要的問題急不得，一步一步慢慢來嘛！”
“嘶……”
望著對麵一臉理所當然的裏昂，對他更瞭解一些的金牛董事和巨蟹董事，頓時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不對吧？！以你的作風，不應該提議把十二王室裏亂來的那幾個直接吊死麽？結果隻是拽一起好好談談？這麽溫和也不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