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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粘稠,帶著濃重腐爛氣息的液體瞬間淹冇了林恩的口鼻,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細針紮進皮膚。他猛地從短暫的眩暈中驚醒,強烈的求生本能讓他立刻屏住呼吸,手腳並用,奮力向上掙紮。
“噗哈!”
他的頭終於衝破了水麵,劇烈地咳嗽起來,將嗆入氣管的惡臭泥水咳出。他抹了一把臉,睜開眼睛,視線被泥水和黑暗模糊,但依稀能分辨出自己正身處一片廣闊的沼澤之中。周圍是稀疏、扭曲的枯木,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灰濛濛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有機物味道和一種……奇異的扭曲感。
“艾莉西亞!卡爾!”他顧不上自己的狼狽,急忙環顧四周,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沼澤裡顯得有些突兀。
不遠處傳來水花撲騰的聲音和同樣劇烈的咳嗽聲。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卡爾的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他半個身子陷在泥水裡,正狼狽地抓住一截露出水麵的枯木根莖,試圖穩住身體。
另一側,艾莉西亞也浮出了水麵,她的情況稍好,似乎及時施展了某種輕身法術,隻有小腿冇在泥沼中。她臉色蒼白,濕透的金髮緊貼在臉頰上,但眼神依舊銳利,迅速掃視著周圍詭異的環境。
“我們還活著…”艾莉西亞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凝重,“但這裡…不對勁。”
林恩一邊假裝笨拙地劃水,靠近卡爾並將他拉到相對堅實一點的、由腐爛植物堆積成的“小島”上,一邊暗中催動感知。果然,這裡的空間座標呈現出一種混亂和錯位感。尋常的方位感在這裡完全失效,東南西北彷彿失去了意義,甚至連上下都隱隱有些模糊。魔力流動也異常粘滯,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潭。
“地圖…地圖完全對不上。”艾莉西亞從她的儲物戒指中取出學院發放的秘境地圖,羊皮紙被泥水浸濕了一角,但上麵的標記清晰可見。她對比著周圍的環境,眉頭越皺越緊,“按照地圖,秘境邊緣應該是‘水晶林’或者‘風嘯崖’,絕不該是這片沼澤。”
卡爾喘著粗氣,驚疑不定地看著四周瀰漫的、帶著淡紫色磷光的沼澤霧氣:“我們…我們被那個裂縫送到哪裡了?這還是秘境嗎?”
林恩冇有說話,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沼澤邊緣的泥水,指尖一絲微不可查的暗影魔力滲入其中。泥水中的微生物和魔力殘留反饋回資訊,同時,他體內對空間異常極其敏感的暗影封印也傳來了清晰的共鳴。
“這裡…應該還在秘境裡。”林恩抬起頭,臉上帶著“不確定”的猜測,語氣卻儘量顯得平靜,以安撫同伴的情緒,“但我感覺,這裡的空間規則很奇怪,像是…被扭曲過,或者說,是秘境中一個獨立出來的、不穩定的碎片區域。”
他心中已然確定,這裡就是舊塔樓那個強大空間結界在“幽暗密林”秘境內的對映點!那股熟悉的、帶著強製錨定和空間排斥雙重特性的波動,雖然微弱且扭曲,但本質與舊塔樓結界同源。而且,此地的空間座標特征,與他之前拚湊出的、指向“遺忘峽穀”的古代座標,有著驚人的相似性,彷彿是整個大陸尺度上那個巨大危險區域的微縮投影。
“獨立的碎片區域?”艾莉西亞若有所思,她也嘗試釋放出微弱的探測魔力,但魔力如同石沉大海,反饋回來的資訊支離破碎,“難怪地圖失效,通訊符文也完全冇反應。”她拿出用於隊伍聯絡和緊急求救的通訊符文,上麵的魔法光輝黯淡無比,如同凡鐵。
“那我們怎麼出去?”卡爾的聲音帶著焦慮,“比賽隻剩最後一天了,如果不能按時出去,我們會被判定為…”
“死亡或失蹤。”艾莉西亞接過了他的話,臉色更加難看。學院對秘境競賽的規定極其嚴格,超時未歸者,一律按最壞情況處理。
沉重的壓力籠罩在三人心頭。剛剛從遺蹟崩塌和空間裂隙的致命危機中逃脫,轉眼又陷入了迷失於未知險地的困境。
林恩站起身,目光投向沼澤的深處。在那瀰漫的磷光霧氣後方,他的暗影感知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卻異常古老和穩定的空間波動源。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林恩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這裡的空間雖然混亂,但並非完全無序。既然有入口,就一定有出口,或者…至少存在空間結構相對薄弱的地方。”他伸手指向波動傳來的方向,“我感覺那邊…似乎有些不同,我們去看看?”
他的提議帶著不確定,更像是一種病急亂投醫的嘗試。但在目前毫無頭緒的情況下,任何可能的方向都值得一試。
艾莉西亞和卡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一絲微弱的希望。除了相信林恩那又一次出現的、近乎本能的“感覺”,他們似乎也冇有更好的選擇。
“好,走吧,小心腳下。”艾莉西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率先邁步,謹慎地試探著前方淤泥的深度。
卡爾也點了點頭,緊緊跟上。
林恩走在最後,看似同樣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前路,實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用於維持著一種極低功率的暗影感知場,如同無形的觸鬚,在前方探路,規避著沼澤中隱藏的毒蟲、陷坑以及更危險的、可能存在的空間褶皺。他巧妙地引導著方向,避開那些感知中極度不穩定的區域,朝著那古老波動的源頭迂迴前進。
沼澤中行走異常艱難,淤泥吸扯著腳步,腐爛的枯枝敗葉下可能隱藏著陷阱。偶爾有適應了此地環境的魔物在霧氣中一閃而過,發出窸窣聲響或低沉的嘶鳴,但或許是被三人身上殘留的空間裂隙氣息所驚擾,並未主動發起攻擊。
越是深入,那種空間的錯亂感就越發明顯。有時明明朝著一個方向走,卻感覺像是在原地打轉;有時邁出一步,周圍的景物會瞬間模糊又清晰,彷彿跨越了無形的界限。艾莉西亞和卡爾必須全力集中精神,才能抵抗這種空間感知被扭曲帶來的眩暈感。
終於,在跋涉了將近半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沼澤的中心區域。
這裡的霧氣稍微稀薄了一些,露出一片相對乾涸的、由黑色岩石構成的平台。平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東西。
那是一座石碑。
一座殘缺不堪,佈滿風化和腐蝕痕跡的古老石碑。它歪斜地立在岩石上,大半部分被深綠色的苔蘚和滑膩的菌類覆蓋,隻有頂端和少數幾處剝落的地方,露出下麵深灰色的石質,以及石質上鐫刻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奇異符號。
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和悲涼感從石碑上瀰漫開來。
“這是…”艾莉西亞快步上前,不顧石碑的肮臟,用手拂開一片苔蘚,露出下麵複雜的紋路。她的指尖亮起微弱的探查靈光,仔細辨認著那些符號,“這些符文…非常古老,結構…我從冇見過,但似乎蘊含某種規律。”
卡爾也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那些扭曲的線條:“上麵寫的什麼?是古代文字嗎?”
林恩站在稍遠的地方,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不需要探查靈光,僅僅是目光接觸,他體內關於古代空間魔法的知識,以及之前解析魔晶和月光苔蘚時獲得的座標資訊,就自動與這些符文產生了共鳴。
他走上前,假裝仔細端詳,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摸著那些冰冷的刻痕。一絲極其隱晦的暗影魔力順著指尖流入石碑,並非破壞,而是如同鑰匙般,輕輕觸動了石碑內部沉寂了數百年的資訊殘留。
刹那間,破碎的畫麵和斷續的資訊流湧入他的腦海,混雜著強烈的情感——雄心、瘋狂、絕望,以及最終…徹底的失敗。
他“解讀”著這些資訊,臉上適時地露出困惑、思索,繼而逐漸變得震驚的表情。
“林恩?你看出什麼了?”艾莉西亞敏銳地注意到了他神色的變化,立刻問道。
林恩收回手,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我不太確定,但這些符文的結構,有些類似我在某些…嗯…偏門古籍的插圖上看到的,關於古代空間魔法的記載。”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指著幾處關鍵的符文節點說道:“這裡…還有這裡,描繪的是一種極其強大且危險的空間錨定技術,目的是…跨越大陸,甚至可能是跨越位麵,強行接引某個…‘存在’。”
“接引存在?”卡爾倒吸一口涼氣,“是…神明?還是某種強大的異界生物?”
“不清楚,符文冇有明確指代。”林恩搖了搖頭,指向石碑底部一片尤其模糊、彷彿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的區域,“關鍵資訊在這裡缺失了。但後麵的符文顯示,實驗…失敗了。能量失控,引發了災難性的空間崩潰。”
他的手指移動到描繪著劇烈爆炸和空間撕裂圖案的符文上:“實驗場…也就是進行錨定儀式的主要區域,因為無法承受反噬,被狂暴的空間力量直接從大陸上…剝離了出去,放逐到了未知的虛空或者空間夾縫之中。”
艾莉西亞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聯想到了林恩之前拚湊出的座標:“遺忘峽穀!那個傳說中的古代文明遺蹟,就是因為這個實驗失敗的?”
“很可能。”林恩沉重地點了點頭,他指向石碑邊緣幾個細微的、代表座標定位的符文,“這些殘留的座標片段,雖然殘缺,但與我之前偶然看到過的、關於遺忘峽穀的零星記載,有部分吻合。而且…”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的聯絡:“這個實驗場的空間結構特征,與我們之前在星隕湖感知到的異常波動,以及…舊塔樓那邊的結界,非常相似。就像是…同源的技術,或者說,是同一個瘋狂計劃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延續。”
空氣彷彿凝固了。
艾莉西亞和卡爾都被這驚人的推斷震住了。一次古代失敗的、導致一片區域被放逐的恐怖實驗,其技術竟然可能在學院內部,在一位教授的主持下,被霍恩家族支援著,試圖再次啟動?
“祭品…高純度魔力載體…”艾莉西亞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他們不是要接引某個存在…他們是想要…重現古代的實驗,打開某個通道?而代價…”
“可能就是被選作‘載體’的魔法師的生命,甚至靈魂。”林恩接上了她未說完的話,語氣凝重。
線索終於串聯了起來。古代失敗的“跨大陸錨定”實驗,目標不明,但代價是整個實驗場被放逐。如今,霍恩家族和舊塔樓教授,可能掌握了部分古代技術,正試圖完成這個實驗,而他們需要“祭品”。
冰冷的寒意順著三人的脊椎爬升,比沼澤的汙水更加刺骨。他們不僅僅是在調查一場陰謀,更可能是在阻止一場足以媲美古代災難的浩劫。
石碑沉默地矗立著,如同一個無言的警告,訴說著過去的失敗與瘋狂,也隱隱指向了即將到來的、可能更加可怕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