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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混亂中的抉擇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狹小的遺蹟空間中迴盪，碎石和塵埃從頭頂簌簌落下。古老的石柱劇烈搖晃，牆壁上刻印的防禦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過載、爆裂，發出刺目的閃光。魔法構裝體彷彿失控的蜂群，不再區分敵我，瘋狂地攻擊著視野內的一切活動目標——尤其是那條散發著幽藍光芒的虛空結晶礦脈。
“這些鬼東西瘋了！”卡爾狼狽地躲開一塊崩落的巨石，朝著林恩和艾莉西亞大喊。一道構裝體射出的能量射線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身後的岩壁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坑洞。
艾莉西亞揮動法杖，一道熾熱的火環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暫時逼退了幾個靠近的構裝體，但更多的立刻補了上來。“它們的目標是礦脈！這遺蹟的防禦機製是要自毀！”
林恩背靠著兩人，目光飛速掃過混亂的戰場。加爾和他的聯盟隊伍早已不見了蹤影，顯然在構裝體被啟用、遺蹟開始崩塌的第一時間就選擇了撤退，將他們這三個“麻煩”徹底拋棄在這絕境之中。真是完美的借刀殺人。
“出口被堵死了！”卡爾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他們來時的通道已經被落下的巨石和瘋狂舞動的構裝體完全封住。前方的礦脈區域更是能量亂流肆虐，構裝體的攻擊與虛空結晶本身逸散的空間能量碰撞，形成一片死亡地帶。
整個遺蹟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頭頂裂開巨大的縫隙，隱約能看到外麵山穀扭曲的天空。徹底坍塌似乎隻是片刻之間。
“我們必須想辦法出去！”艾莉西亞咬牙支撐著一麵搖搖欲墜的魔法護盾，抵擋著四處飛濺的碎石和能量餘波，臉色因魔力快速消耗而顯得蒼白。
卡爾徒勞地嘗試用微弱的土係魔法穩固身邊的地麵，但效果甚微。“能有什麼辦法？我們被困死了！”
林恩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並非全是因為眼前的危局，更是因為體內那蠢蠢欲動、渴望破體而出的暗影魔力。以“夜鴉”的力量，撕裂這崩塌的遺蹟並非難事，但那樣一來，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潛伏，都將付諸東流。艾莉西亞和卡爾驚疑的目光，會比任何構裝體的攻擊都更讓他難以承受。
不行，絕不能暴露。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進入遺蹟後感知到的一切細節。那些古老的空間符文，礦脈深處強烈的扭曲力場…突然，一個極其危險且不確定的念頭劃過腦海。
就在此時，礦脈核心處傳來一聲尖銳的爆鳴，幽藍的光芒猛地暴漲，隨即又急劇收縮。一股更強的吸力從那個方向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連光線都為之扭曲。
“那是什麼？”卡爾指著礦脈深處，聲音顫抖。在那裡，原本穩定的空間扭曲力場變得極度紊亂，一個微小、漆黑、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裂隙憑空出現，並隨著能量的湧入而緩緩擴大。
艾莉西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驟然收縮。“空間裂隙！不穩定的那種！靠近它我們會被撕碎，或者不知道傳送到哪個鬼地方去！”
那是危險，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機。林恩能感覺到，那裂隙連接著的並非純粹狂暴的虛無，其另一端隱隱傳來一絲熟悉的、屬於艾瑟雷學院範圍內的空間波動，雖然極其微弱且錯亂。是舊塔樓結界對映點的氣息！他之前的猜測被印證了。
賭一把！
林恩猛地指向那道裂隙，用儘力氣大喊，聲音在轟鳴中幾乎被淹冇：“那裡！跳進去！”
“什麼？！”卡爾和艾莉西亞同時失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瘋了，林恩！”卡爾吼道，“那是空間裂隙！我們會被…”
“留下來必死無疑！”林恩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這與他平日懦弱的表現截然不同，但在生死關頭，這反常反而顯得合理。他指著不斷塌陷的頭頂和步步緊逼的構裝體，“遺蹟馬上就要完全塌了！我們冇時間了！”
艾莉西亞緊盯著林恩的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怯懦和閃躲的眸子，此刻卻燃燒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火焰——不是魔力，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斷和…一絲隱藏極深的篤定？這真的是那個魔力低微、總是需要她保護的林恩嗎？
“跳進那個裂隙，我們會掉到哪裡？”她急促地問，試圖從那火焰中分辨出更多資訊。
“不知道！”林恩回答得乾脆利落，同時側身躲開一道掃過的能量束，“可能是任何地方，甚至可能是空間的夾縫！但留在這裡，百分之百會死！”
又一根巨大的石梁從上方砸落，就在他們不遠處摔得粉碎，激起的煙塵讓人窒息。構裝體的攻擊更加密集，它們似乎認定礦脈的異變是這些入侵者造成的，攻擊重點開始向他們傾斜。
“冇有彆的選擇了！”林恩對著仍在猶豫的兩人嘶吼，同時主動向裂隙方向挪動。那裂隙在吞噬了部分構裝體和礦脈能量後，似乎擴大了一絲，邊緣的電弧跳動得更加狂亂，彷彿隨時會崩潰。
卡爾看著林恩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搖搖欲墜的周圍，臉上血色儘失，但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恐懼。“媽的！拚了！”他低吼一聲，跟上了林恩。
壓力瞬間來到了艾莉西亞身上。她是三人中實力最強、也最瞭解空間魔法危險的人。跳入不穩定裂隙，無異於自殺。但林恩說得對，留下，即刻便是埋葬。看著那兩個在絕境中依然選擇相信彼此、選擇搏一線生機的同伴，尤其是林恩那與她認知完全不同的、引領者般的姿態，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懷疑、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其勇氣感染的熱流。
“跟上我！”艾莉西亞不再猶豫，法杖頂端凝聚起最後的光明魔力，化作一道錐形的護盾頂在前方，試圖為他們衝向裂隙的路徑抵擋部分攻擊。“我數三下，一起跳！”
“一！”
構裝體的能量射線轟擊在護盾上，漣漪陣陣。
“二！”
頭頂，大塊大塊的穹頂開始剝離，帶著毀滅的氣勢墜落。
林恩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屬於“林恩”這個身份的、微弱的光明魔力催動到極致，不是為了攻擊或防禦，而是為了在跳入裂隙的瞬間，儘可能地在身體表麵形成一層最基礎的保護。同時，他分出億萬分之一縷精純到極致的暗影魔力，如同最靈巧的手指，悄然觸探著那道不穩定裂隙的能量結構，不是強行控製，而是進行最細微的引導和…安撫。他不能保證另一端是安全的，但至少，要確保穿越的過程不會立刻將他們撕碎。
“三！”
艾莉西亞的護盾在一聲脆響中徹底破碎。她也耗儘了最後的力量。
三人冇有任何猶豫，幾乎是同時，向著那散發著不祥氣息、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漆黑裂隙，縱身躍下。
在身體被冰冷的、非物質的觸感包裹的瞬間，林恩最後瞥了一眼身後——遺蹟在他們躍離的刹那，徹底被煙塵、碎石和暴走的能量淹冇。巨大的轟鳴聲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緊接著，是無儘的扭曲、撕扯，以及彷彿要將靈魂都凍僵的極致冰冷。光線、聲音、方向感，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隻剩下混亂的空間亂流如同磨盤般碾壓著每一寸血肉和意識。
林恩緊緊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那縷暗影魔力如同風暴中的燈塔，微弱卻堅定地維繫著三人之間一種無形的聯絡，同時對抗著最致命的撕裂效能量。他能感覺到卡爾的驚駭和艾莉西亞竭力維持的冷靜正在被這恐怖的穿越過程迅速磨滅。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前方，一點微弱的光亮突兀地出現，隨即迅速放大。
“準備衝擊！”林恩用儘最後的精神力，將這道意念強行傳遞出去。
下一秒，包裹周身的冰冷和撕扯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下墜感和撲麵而來的、潮濕腐朽的空氣。
撲通！撲通！撲通！
三聲沉悶的落水聲接連響起。
冰冷的、帶著濃重腥臭味的泥水瞬間灌入了林恩的口鼻。他從極致的空間混亂中迴歸現實，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讓他幾乎立刻嘔吐出來。他掙紮著，奮力從齊腰深的、粘稠的沼澤中站起身，大口喘息著，環顧四周。
灰濛濛的天空，扭曲枯敗的樹木，一望無際的、冒著氣泡的黑色沼澤。
他們成功逃離了崩塌的遺蹟，但這裡，顯然也不是什麼安全祥和之地。
“卡爾！艾莉西亞！”他抹去臉上的泥水，焦急地呼喊著。
不遠處，卡爾咳嗽著從泥水裡冒出頭，臉色慘白如紙。另一邊，艾莉西亞也掙紮著站起，法杖不知所蹤，華麗的法師袍沾滿汙穢，顯得狼狽不堪，但她的眼神卻銳利如初，第一時間確認了林恩和卡爾的安全。
三人驚魂未定，相視無言，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知環境的警惕交織在眼底。
林恩默默感知著周圍的空間波動，那熟悉的、源自舊塔樓結界的微弱對映感更加清晰了。他們確實來到了秘境邊緣的這片座標錯亂之地，來到了那個可能與“遺忘峽穀”相連的投影點。
新的危機，已然降臨。而他們的迴歸之路，依舊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