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六耳聽見了自己的死亡。
靈山腳下,大雄寶殿。
如來端坐蓮台,口含天憲:“汝乃六耳獼猴,假扮悟空,壞我佛法,今現原形,更待何時?”
孫悟空站在我麵前,金箍棒高高舉起,那張與我一般無二的臉,獰笑著落下。
砰!
腦漿迸裂,鮮血濺在那高高在上的蓮台之上。
我的視線永遠定格在那一刻。
這就是我的命運。
混世四猴之一的六耳獼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
可這“知前後”,讓我看見的,竟是自己的墓碑。
佛號聲如潮水般湧入耳中,將我拉回現實。
靈山腳下,暗無天日的石窟。
十八條鐵鏈貫穿我的琵琶骨,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上麵刻滿了梵文封印。
我被鎮壓於此,整整三百年。
如來每日親自誦經加持封印。那些梵音不是渡我,是磨我,要我認命,要我乖乖當那“劫難”,等著被那猴子一棒打死。
多諷刺。
我盤膝坐在黑暗中,鐵鏈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三百年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聽。
聽三界一切聲音。
這是我的天賦。
此刻天庭正熱鬨。
我聽見玉帝在金闕雲宮靈霄寶殿上,漫不經心地說:“那孫悟空乃下界妖仙,初得人身,不知朝禮,姑且恕罪。宣他上來,授他一個末等官職——禦馬監正堂管事,即弼馬溫吧。”
我聽見百官竊笑,聽見有人低聲議論:“這猴子還真當自己得了正果,殊不知養馬的官職,連品級都冇有。”
我聽見孫悟空歡天喜地地謝恩,穿著那身紅袍去天河邊看他的天馬,渾然不知滿天神佛都在背後拿他取樂。
巨靈神嗓門最大,笑得最響,隔著九重天我都聽得一清二楚:“哈哈,那妖猴還真以為自個兒是齊天大聖了?養馬的!呸!玉帝聖明,這等野猴子,給個虛銜打發了便是,省得他再生事端!”
笑聲震天,唾沫星子彷彿能穿過九重天砸到我臉上。
我閉上眼睛,鐵鏈嘩啦作響。
無數年前,我也曾聽過道祖講道。
我冇有偷,我隻是聽。
可那老道講完道,他笑了笑,說了一句:“法不傳六耳。”
就這一句話,我便成了竊賊,被天地所忌。
後來如來出手,說我有“聆音之能,察理之智,知前後之事,若不鎮壓,必成大患”。
我被鎖在這裡,等待一個我從未犯下的罪孽成為現實。
我猛地睜眼。
既定命運?
去他媽的既定命運!
我既然能看見未來,就該知道如何改命!
我再度催動神通,這一次,我不再聽那些無聊的笑話,而是越過九天罡風,越過三十三重天,越過靈山結界,去尋找那一線生機。
畫麵在眼前浮現——
孫悟空得知弼馬溫是不入流的小官,一怒之下打出南天門,回了花果山。
玉帝派天兵征討,巨靈神、哪吒接連敗陣,無奈之下封他“齊天大聖”,有名無實,讓他去看蟠桃園。
七仙女摘桃,他得知蟠桃盛會冇請他,一怒之下偷桃盜丹,攪亂盛會。
玉帝震怒,差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九曜星官,佈下天羅地網。
他打贏了,又被老君的金剛琢砸中,被抓迴天庭。
刀砍斧剁,雷打火燒,毫髮無傷。老君把他推進八卦爐,煉了七七四十九日。
爐門洞開的那一瞬間——
火光大盛!
孫悟空一腳蹬翻八卦爐,金箍棒橫掃三十三天!
也就是那一瞬間,如來誦經之聲微微一滯。
他分了神。
鎮壓我的封印,出現了刹那的鬆動。
天機亂了。
生門,就在此刻!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三百年來,我從未停止推演這封印的每一道紋路。如來自負,他以為這封印天衣無縫,但他留了一道活門。
巧了,我專破傲慢。
如來誦經的餘音還在石窟中迴盪,鎮壓之力出現了一刹那的紊亂。我調動全部修為,肉身膨脹,十八條鐵鏈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但我不急著掙脫。
知前後,豈會不知蠻力無用?
我伸出右手食指,點在鎖鏈與血肉相連之處,那裡有一道梵文封印,正在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