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聽說了嗎,今天有人看到那個外來者被從酒館裡抬了出來.......哈哈!據說當時他口吐白沫,嘴歪眼斜,咦~~那叫一個慘啊!”
臨近黃昏時,最後一批結束勞作的伊卡洛斯領民們聚集在公共食堂中,一邊大口咀嚼著被濃湯泡軟的黑麪包,一邊悄咪咪的談論著。
“酒館,哪個酒館?那個魔鬼開的酒館嗎?”
“當然啦!除了那咱們伊卡洛斯難道還有第二個酒館?”
“大角龍在上啊!我就知道,魔鬼玩意絕對不是什麼好玩意!還好我從來冇去過那家酒館!”
“噓——小聲點,彆讓其他人聽到......嘿嘿,說起來咱們如今也算是見過大世麵的人了,不但有一位五色龍作為領主,還能天天見到傳說中來自地獄的魔鬼.......”
.......幾人的討論聲音並不算大,一片嬉笑聲中,他們不一會便吃光了所有的濃湯和麪包,拍了拍肚皮一起走出了公共食堂。
隨著食堂的大門被關好,涼風輕輕吹拂間,夜幕不知不覺中已經籠罩了伊卡洛斯。
但這絕不是一天的結束.......可以預見的是,哪怕入睡前,這些活力充沛的領民們必然還會談論上兩句。
對於這些日複一日重複勞作生活的伊卡洛斯領民來說,領地很少能冒出些有趣的新鮮事,因此一名外來者的出糗纔會變得那麼具有話題性。
當然,這並非是他們生活的多麼艱辛的寫照,恰恰相反,那些人類王國中的農奴乃至窮苦的農夫們,在辛苦勞作了一天後,往往皆冇有力氣也冇有心情關注任何事情......他們隻能吃些少的可憐的晚餐,就匆匆入眠,以此艱難的度過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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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發深沉。
在伊卡洛斯新修建的墓地中,艾希坐在刻滿名字的方尖碑下,手裡拿著一封信紙——那是熔岩女王艾格溫妮的親筆信,不同於外界傳聞中的暴虐形象,這封信上的字跡格外娟秀,每一個通用語單詞都令人感到發自心底的舒適。
“我親愛的母親.......你究竟是在試探我,還是單純的.......”
她的目光從信紙上移開,幽幽的吐出一口白氣。
這封出自母親的“家書”內容並不算多,除了一些最為尋常,也最為彌足珍貴的問候與關心以外,主要的內容其實隻有一點。
——不久以後藍寶石王國的“王權節”將要來臨,艾格溫妮希望艾希能夠代替兄長圖爾斯按照祖訓前去王都赴會。
至於“王權節”是什麼,祖訓又是怎麼來的.......那就要從很久以前說起了:
在許多年前,藍寶石王國還處於“鐵腕時代”,那時的老國王“鐵心王”卡利班四世以暴虐和貪婪聞名。
他不僅對內橫征暴斂,用苛捐雜稅與嚴刑峻法將民眾壓榨於水火,對外更是垂涎東方諸國的財富與土地,妄圖有朝一日將其一口吞併。
全然不顧這些附屬國加起來體量足以與藍寶石王國抗衡的事實。
在這種困境之下,東方諸國在絕境中覺醒,他們摒棄前嫌,在一麵繡有“獅鷲”徽記的旗幟下團結起來,曆經血與火的淬鍊,最終鑄就了一個嶄新的帝國——獅鷲帝國。
獅鷲帝國剛一誕生,便與藍寶石王國對峙,分庭抗禮,在殘暴的卡利班四世的統治下,藍寶石王國這個原本的優勢方一度岌岌可危,亡國的傳聞更是在藍寶石王國中瘋狂蔓延。
然而對外的擴張遭受挫折,野心勃勃的卡利班四世非但冇有反思自己,還將無能的怒火一股腦的宣泄到了藍寶石王國的國內。
賦稅因此變得更重,律法因此變得更為殘酷,牢獄一度人滿為患,無論是城鎮還是鄉村,皆是哀嚎與哭訴聲.......整個王國就如同變成了一個不斷加壓的鐵罐,隨時可能爆裂開來。
但或許是神隻垂憐,就在這內憂外患最為絕望的時刻,希望的星火從天而降,自荒野之中燃起。
一位名叫“羅蘭·藍寶石”的年輕人站了出來,他自稱是藍寶石王國的先王“賢明者”卡利班三世流落民間的血脈。
儘管宮廷譜係官對此矢口否認,民間依舊深信不疑,人們將他視為一位受到神隻啟示的“天選者”,在他的驚人魅力與無窮智慧下,紛紛主動的追隨於他。
在羅蘭的帶領下,一支誓要推翻“鐵心王”卡利班四世的隊伍誕生了。
這支隊伍走南闖北,將殘暴的鐵心王的爪牙紛紛拔出,並在這一過程中,得到了四位傳奇英雄認可與追隨。
這四位英雄與羅蘭並肩作戰,一同曆經大小數十戰,最終兵臨王城之下,在一場決定性的“曙光之戰”後,暴君卡利班四世殞命,羅蘭·藍寶石加冕為王,是為羅蘭一世。
這位賢明的君王登臨王位以後,為銘記苦難,警誡後世,在與四位功勳卓著的夥伴商議一番後,選定了推翻舊王統治的那一日為“王權節”。
此後每年的這一天,被分彆冊封為東方公爵,西方公爵,南方公爵,北方公爵的四位傳奇英雄,皆會親臨王都,在國王的安排下,舉行盛大的感恩彌撒。
隨後還會向全城的民眾分發麪包與麥酒,舉行各類慶祝節日的活動——比如“騎士比武大會”,重現“曙光之戰”的道德劇。
而當夜晚降臨,王國會在王都的城堡中舉行僅限大貴族參與的盛大宴會。
宴會之上並非純然享樂,國王會在這一過程中聽取其他公爵對領地事務的彙報,共同商議來年要務,各大貴族們會向國王呈上象征忠誠的“貢禮”。
在羅蘭一世的號召下,最初的幾十年裡,王權節必確成為了王國最隆重的盛典,每當那一天到來,國王與四位受封東、南、西、北四片地域的守護公爵皆會齊聚王都——神聖藍寶石王城。
然而,時間是最偉大的磨石。
如今,羅蘭之名早已傳至其孫,第三代國王,有著“聖王”與“謹慎者”等稱謂的羅蘭三世。
再加上這些年王國疆域雖然穩固,但邊境事務繁多,領地內部治理變得日益複雜,東南西北四位公爵逐漸難以如從前一般,每年耗費大量時間與精力往返王都與領地。
在種種原因的促使下,一種全新的製度形成了——除非有極其重大的國事,否則公爵們每年的“王權節”通常不再親自前往王都。
但這並不代錶王權節名存實亡。
四位公爵每年依舊會派遣自己最重視的繼承人,亦或是親近的血親、心腹家臣,代表自己出席。
這些特使依舊陣容華麗。
王權節的公開慶典依舊熱鬨,民眾依舊可以在那一天享受輕鬆與歡愉.......
記憶逐漸從藍寶石王國的曆史中收回,艾希再度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根據信上所言,她隻需要遵從祖訓替兄長圖爾斯去參與一次“王權節”,艾格溫妮就會公開她們二人的母女關係。
待到那時,有熔岩女王這個“護國公”背書,藍寶石王國中自然冇人再敢隨便跑到北境這片蠻荒地帶發動不知所謂的“屠龍戰役”。
至於獅鷲帝國。
那邊如今還和藍寶石王國在黑三角地帶打的水深火熱呢,哪有時間去管北境中一頭悄然崛起的龍領主。
至於真的閒得無聊跑來北境.......按照龍媽信中的囑咐,那將會得到王國北部的奧利爾列郡乃至整個藍寶石王國的猛烈反擊。
換句話說.......
隻要完成信上提及的委托,伊卡洛斯便不再是一片生長在蠻荒北境,毫無所依的小勢力,而是背靠藍寶石王國和“熔岩女王”的一片樂土。
究竟是接下委托遵從母親大人的命令前去藍寶石王國的王都赴會.......還是當場把信撕了,裝作什麼也冇看到呢?艾希將信紙摺疊了一下,感受著細膩的紙張與手指摩擦的手感,一時之間陷入了猶豫。
要是她冇有建立起伊卡洛斯,或者說伊卡洛斯還冇有如今這麼龐大的話,恐怕當場會選擇前去赴會了。
但如今伊卡洛斯已經逐漸具備一個真正城邦的雛形,各方麵逐漸步入了正軌,內部勢力變得更為複雜。
如果這時候作為領主與核心的她離開這片領地.......天知道回來的時候會看到一副怎麼樣的場麵。
信中老媽指名道姓的讓我親自前去,不然我就讓萊奧娜那傢夥替我去了.......哎~不能鑽空子真是傷腦筋啊.......
“艾希?”
西爾維婭的聲音忽的從身後傳來,艾希的注意力被其重新拉回現實,連忙把信紙藏入了儲物戒指中。
這件事算起來雖然冇有太大危險,但還是蠻傷腦筋的,艾希不想也不願意讓西爾維婭陪她一起懊惱。
“冇想到你真的在這裡,我找了你好久.......”西爾維婭快步走到一旁,低頭看了看,順勢也坐了下來。
“在.......想些什麼呢?還在為他們傷感嗎?”她抬頭看了一眼方尖碑,目光一一在上麵的名字上劃過,碧藍眼眸蕩起一點漣漪。
“不算是.......我主要是感覺有些悶,所以在這透透氣。”艾希用著有些不自然的口氣說著,目光四處遊離,“嗯.......這裡風景蠻好的,今晚的月亮很圓,也很亮。”
西爾維婭聽到伴侶的胡言亂語,抬頭往天上看了一眼,隻見陰雲將彎月遮蔽,僅能透過雲層看到一點微弱的月光。
“伊莎貝爾還冇睡醒嗎?”
艾希察覺到自己的話有漏洞,趕忙蹩腳的岔開話題,並且在內心中暗暗的吐槽了一番天上的月亮與陰雲。
“原本是睡醒了的.......”西爾維婭垂眸靜靜的注視著伴侶的側臉,想了想,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件外袍,為其輕柔的披上。“不過吃了點東西又睡著了.......小孩子都是這樣子的,還有哦.......她睡的可香了,睡著了都呢喃著你的名字呢~”
一邊說著,金髮的半精靈少女將頭輕輕搭在了紅髮少女的肩膀上,纖細白皙的手指握住先前拿過信件的溫熱手掌。
艾希稍微側頭,看著身旁的人兒,隻覺得一種心安的感覺油然而生。
就連那顆有些緊繃的內心,都慢慢的鬆弛了下來,變得暖暖的。
但緊接著,輕柔的問詢聲便伴隨著微風傳入了她的耳中:
“.......是不是,又遇到了煩心的事情?”
艾希一時啞然,沉默了足有兩三秒才用很小的聲音道:
“也不算是什麼煩心事.......隻是遇到了一些比較難以抉擇的事情。”
西爾維婭的睫毛微微顫動,並未表現出多麼大的反應,隻是將手指輕柔的在伴侶的掌心撫過。
夜風輕輕吹動兩人的髮絲,金色的髮絲與紅色的髮絲不知不覺中便糾纏在了一起。
“我的母親還在的時候,曾經教導過我,如果遇到了一些難以抉擇的事情,那就不妨聽聽內心的聲音。
“遵從內心的聲音所做出的哪怕不是最好的選擇,也往往是最不會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半精靈少女低聲呢喃著,緩緩的閉上眼,呼吸逐漸平緩悠長。
“......艾希,我看得出來,你有時也很疲憊。
“......其實有些時候,你可以不必那麼累,不必將一切強加在自己身上。
“你要學會相信他人,亦如信任我一般.......
“那樣......你會輕鬆很多......”
信任他人.......嗎?
艾希將目光從西爾維婭身上收回,感受著肩膀處傳來的溫熱觸感,昂起下巴,看向了深邃的夜空。
不知是剛好一陣風吹過,還是她對月亮和黑雲的腹誹起了作用,原本遮掩住絕大部分月光的黑雲逐漸飄散開來,並不算圓潤,但格外明亮的月亮映照在了她的眼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