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鴿子不是和其他人一起,早已經被我殺死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火鳥低頭看著沾滿鮮血的雙手,身體止不住的戰栗了起來。
在之前,由於事發突然,他一直冇能搞清楚,也冇時間搞清楚,眼下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為什麼他會突然回到幽暗洞窟,為什麼烈陽騎士會死而複生。
他甚至隱隱的猜測,自身會不會是在伯爵城堡中遭受了暗算,陷入了似真似假的幻覺中。
但現在,當他戰栗著抬起頭,嗅著濃鬱的酒香,望著洞窟中苦戰的其他人,望著穿戴著盔甲,擺出戰鬥姿勢,卻如同木偶一般傻站在原地的“自己”。
他突然感到思維彷彿遭受了一記重錘。
那原本混沌的大腦在這一刻忽的變得清明,他的心中冒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從未離開幽暗洞窟,先前所經曆的一切,無論是險勝烈陽騎士,還是殺死同伴獨自前往伯爵領,都是虛假的,都是......大夢一場。
目光凝固在由“虛無魔鏡”變化出的替身木訥的臉上,火鳥突然感到了一種極端的恐懼占據了整個心房,從未有過的,無法戰勝,無法抵抗的念頭令他的雙手顫抖的更加厲害。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滑稽的小醜,一隻被囚禁在籠子裡的金絲雀——看似是他在用各種苟命手段捉弄所有人,實則,被當做玩物捉弄的始終隻有他一個人。
“這是何等的恐怖,我為什麼會選擇招惹這樣的存在......”
聽著身後逐漸傳來的腳步聲,火鳥僵硬的扭動脖子,看見那紅髮的少女正不緊不慢的走來,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了他的心臟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死期已然將至。
麵對這個他根本無法看透,彷彿籠罩著一層迷霧的傢夥,火鳥再也生不起半點抵抗的心思。
他的膽氣似乎在殺死鴿子的時候,被一同殺死了。
浸入骨髓的寒氣在此刻從四麵八方湧入身軀,火鳥突然打了個冷顫,原本充斥著絕望思緒的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竄過。
不,不對,我還冇能向父親證明自己!
他突然想到了在夢境中見到的父親,想到了那一番對他認可的話語。
縱使那一切如今看來都是虛假的,卻實實在在的讓他體會到了一次珍惜的,被父親認可的感覺。
他的信念再度變得堅定,握緊手中的短劍,轉過了身,麵對著自黑暗中緩步走來的少女,準備殊死一搏。
“怎麼不跑了?小貓咪?
“是跑不動了,還是~想求我下手輕一點?”
紅髮的少女倒提著長劍,緩步自黑暗中走來,熒光蘑菇的微光籠罩下,她的雙眸此時正如同萬花筒一般,不斷變換著扭曲而又怪異的光與影。
朦朧虛幻的場景快速的在火鳥的眼前浮現,依稀間,他彷彿又回到了伯爵城堡的書房中,看到了正向他走來,滿臉笑意的伯爵父親。
那是多麼的真實,多麼的美好。
但很可惜......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火鳥猛然自夢境中甦醒,下意識的往後退出了好幾步,在這一過程中險些被地上的屍體絆倒。
艱難的穩住身形後,他連忙錯開了目光,不敢再去看那雙璀璨的黃金瞳。
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比的確定,對方就是用那雙眼睛施展詭異的能力,隻要不去看,大概率就不會被其影響!
思慮到此,火鳥開始計劃盤算起,身上還有些什麼裝備,可以用來在即將到來的殊死搏鬥中派上用場。
但也就在這時,就在冷靜下來以後,他敏銳的直覺突然感受到了兩道目光正牢牢鎖定在他的身上。
並且可以明顯的感覺到,其中一道目光中充滿了濃濃的惡意。
這令他的背後有些發寒。
火鳥稍微側頭,警惕的望向了目光投來的方向。
然後,他就看到,那名為西爾維婭的半精靈少女正半張著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似乎有些搞不清楚如今的情況。
僅僅掃了一眼,確定半精靈少女不是惡意的來源,火鳥便快速的轉移了目光,看向了另一處地方。
在那裡,原本正不斷躲避著射來的箭矢,與伊迪薩纏鬥的烏鴉已然退出了“影遁”的狀態,愣愣的注視著這邊,他的眼角處,兩行晶瑩的淚水正緩緩滑落。
他的嘴唇顫抖著,每顆牙齒都在戰栗,臉龐因為極端的痛苦逐漸變得扭曲,雙手緊握的短劍發出不堪的響聲,裸露的雙臂乃至是上半身更是顯露條條青筋。
隱約間,火鳥彷彿在這個曾經的守衛,如今的隊友眼中,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鴿子,看到了仇恨的冷芒。
艱難的嚥下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想到這兩個隊友之間微妙的關係,已然有些預感到不妙的火鳥張了張嘴:
“烏鴉,這是一場誤會,這並非我的本心。
“這一切都是......”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愣在了原地。
視野中,烏鴉已然遁入影子,化為一道黑色的流水,快速的向他逼近而來。
火鳥在內心暗罵一聲,轉身想要去應付隊友的背刺,然而身體卻變得如同石化了一般,肌肉變得格外僵硬,動彈不了一絲一毫,
他瞬間聯想起之前喝下的魔藥,意識到這很可能就是那瓶治療效果不弱的魔藥所帶來的副作用,
不!不!不!我的結局不該是這樣的!隻要拿到熒光蘑菇酒的配方,我就能向父親證明自己,我就可以迴歸家族的懷抱!就可以享受榮華富貴,就可以成為高高在上的貴族!
火鳥在內心大聲的咆哮,努力的想要調動肌肉。
他艱難的扭動腰肢,因為過分用力,臉上的青筋已然高高聳起。
咯吱——骨骼發出不堪的聲響,許是魔藥副作用的效果正在減弱,他的動作逐漸變快,眼看就能完全的轉過身。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我不會死!我可是紫羅蘭伯爵的子嗣,怎麼能死在這片蠻荒之地!
火鳥在心中無聲的咆哮著,握緊手中的短劍,隨時準備刺出。
依靠武器的特殊性以及多年來相互的熟悉,他有自信快速的解決襲來的烏鴉。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身軀卻突然變得沉重,整個人雙腿猛然向下彎曲。
“抱歉哦~純愛戰神可看不得反派獲勝,當著人家的麵殺死所愛慕之人,這何嘗不是一種牛頭人的行為呢......”身後突然響起低聲的讚歎,隨之而來的,是更為恐怖的重力。
“不!”
尚且冇有褪去的魔藥副作用加上恐怖的重力,使得火鳥被強行囚禁在了原地,他隻能親眼看著從陰影中竄出的烏鴉,雙眼中迸發著仇恨的冷光,一劍抹向了他的脖頸。
噗呲!
劍刃劃破了皮膚,切開了內部的組織,平整的切口迅速向外滲出鮮血。
火鳥最後的視線中,看到的是一根緊接而至襲來的箭矢穿透了烏鴉的胸膛。
在其後方,麵色冰冷的蛇人小姐迅速搭弓,射出了又一發箭矢。
哢嗤!
顱骨的碎裂聲中,兩人一前一後的倒了下去。
一個孤零零的倒在了冰冷的地麵上,一個倒在了年輕牧師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