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靜謐的黑暗被洞壁上的熒光苔蘚與蘑菇所驅散,粗重的喘氣聲迴盪在這條狹窄的通道中。
辛普森大口的喘著粗氣,狼人形態的他,這會兒正把一隻後爪踩在獨眼的胸口。
後者僅剩下了一隻臂膀,身上毛髮與殘碎的獸皮布料近乎完全被鮮血浸濕,雙目隻能艱難的睜開著一條縫隙。
整體看來,如果不是鼻腔中還在艱難的發出細微的呼吸聲,甚至會被誤以為已然成為了一具冰冷的死屍。
但即便如這般尚且還存有一絲聲息,眼看他也是已經快要不行了。
“咳......咳咳.......”咳出一口淤血,獨眼彷彿是迴光返照一般,艱難的咧開嘴,發出了戲謔的笑聲:
“赫赫......又是你贏了......你果然,是個被幸運眷顧的傢夥啊......
“......來吧.....殺了我.....為你的族人們......為老傢夥報仇吧!”
辛普森並未給出任何迴應,那雙倒三角形的眼眸深沉的仿若冇有星光的漆黑夜空。
深深的凝視了腳下的敗者一眼,他扭過頭,看向了靜靜躺在不遠處,正與一隻斷臂作伴的老豺狼人。
在這一過程中,他全身的肌肉正不受控製的發生著細微的抽搐,並以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演愈烈。
似乎正在全力的抵抗著些什麼。
深深的吸了一口後,辛普森猛地用力,將獨眼的胸膛踩的凹陷,讓其陡然睜大了眼睛,親耳聽到了肋骨接連不斷響起的不堪斷裂聲。
做完這些,辛普森將後爪抬起,重新踏在了堅實的土地上,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
似乎是已然將心中的怒火與暴虐完全發泄了出去,他的喘息逐漸變得平穩,冰冷的眼瞳中逐漸泛起了久違的人性。
“你還不配讓我親手了結......就留在這裡,慢慢的體會死亡到來的感覺吧!”辛普森伸出爪子,用力的扯掉了插在腰腹部的狼王血脈。
在身形如被擠出水分的海綿一般,逐漸縮小的過程中,邁開腳步,向著奄奄一息的老豺狼人走去。
雙目佈滿血絲的獨眼痛苦的側過頭,眼睛的餘光艱難的看著對方的遠去。
極端的痛苦充斥著他的大腦,坍塌的胸腔使得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是在被利刃削肉。
在這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驅使下,宛若瀕死野獸的沙啞嘶吼聲,自他的喉嚨裡硬生生扯了出來:
“你不能走......回來......殺了我.....殺了我!
“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你想的倒是挺美。”
辛普森將狼王血脈順手塞到了腰間,拖著疲憊的身子,艱難的攙扶起他的父親,然後一邊撿起先前掉落在一旁的佩劍當做柺杖支撐身軀,一邊側過頭,裂開嘴,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就那麼讓你死了,那可太便宜你了。
“我要讓你在這裡,承受著痛苦,在孤獨中的慢慢的死去,讓你也感受一下,施加在他人身上的折磨與痛苦是怎麼樣的滋味。”
說完這番話,辛普森頭也不回的攙扶著老豺狼人向來時的方向走去,徒留下遭受重創已然瀕死的獨眼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發出不甘而又痛苦的怒吼。
對於生活在蠻荒的北境,從小便見證鮮血與死亡的豺狼人而言,死亡從來不是什麼不能被接受的事情。
他們從不畏懼死亡,但卻畏懼死的毫無價值,死的無比狼狽。
而獨眼早在計劃奪取首領之位,以求徹底在各方麵都超越辛普森的時候,便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正因為這一點,對於自知眼下這般傷勢必死無疑的他來說,被直接殺死,遠比這般如懦夫一般在痛苦中一點點死去更加可以令他接受。
隻要能讓這個他無比嫉妒的傢夥永遠的記住他,即便是死,他也了無遺憾了。
但現在,望著越走越遠的背影,獨眼隻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的自尊心彷彿又一次被狠狠的踩在了地上,反覆的揉碾。
辛普森這個一直被他當做對比目標的傢夥,甚至不願意直接殺死他,這是多麼的諷刺,多麼的令人感到憤怒,多麼的殺人誅心!
“.....你......不能走!
“你這個下不去手的......懦夫!
“你不是......咳咳......我認識的那個部落第一勇士......你配不上......這個名號!”
獨眼嘶啞的咆哮著,隻為能迎來一場光榮的死亡。
然而辛普森卻仿若冇有聽到似的,用帶鞘的長劍抵著地,艱難的向前走著。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今這一會兒,他的狀態也說不上好。
雖然依靠著“狼王血脈”這件魔法奇物,他在與獨眼的戰鬥中一度占領著上風,並冇有廢多少力氣便將這傢夥的胳膊撕掉一隻,藉此將他的父親救了下來。
但就在他目睹那鮮血淋漓的斷肢後,體內那股原本已經隱隱被壓製住的古怪意誌卻是由突然變得暴躁了起來。
就像是餓了多年突然看到了新鮮血肉的餓狼一般,開始瘋狂的與他爭奪**的控製權。
若是精神力強大的法師,或許可以依靠強大的精神將這股意誌壓製下去,但很可惜,辛普森他並不是一名法師,所以在麵臨這種突然“頂號”的情況時,他險些就亂了陣腳。
在近乎是左右手互搏的情況下,他縱使最後依舊成功將獨眼擊敗,但卻平白耗費了更大的心力。
如今辛普森隻覺心神疲憊,連帶著內心原本燃燒的仇恨火焰,在這會兒都已然逐漸熄滅。
他已然不想再做任何事,隻想帶著父親離開這裡,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所以任由身後的獨眼如何挑釁,他都隻覺得有點吵鬨,絲毫生不起半點的怒氣。
就在辛普森的大腦逐漸放空,思考著回去後該怎麼對其他人講述自己的英勇表現時,一道溫和的目光注視向了他。
當他察覺到並側頭看回去時,就見一雙熟悉的眼瞳,正用如冬日暖陽一般的溫暖目光看著他。
作為一頭被折磨多日的老豺狼人,霍茲先前親眼目睹了自家孩子英勇的歸來拯救部落的壯舉,親眼見證了那強大的狼人身軀以摧枯拉朽的力量粉碎了部落叛徒編織的陰謀。
他並不知道這些年自己這唯一的子嗣,自己的驕傲究竟過著怎麼樣的日子,究竟經曆了什麼。
但當他對上辛普森的目光時,便明白,這依舊是他的驕傲,是部落的第一勇士,縱使身軀變得再怎麼瘦弱,那股靈魂中熊熊不滅的勇氣之火,是不會那麼輕易的被熄滅的。
所以在這一刻,在熒光蘑菇的照耀下,臉色無比憔悴的老豺狼人艱難的扯動著沙啞的嗓子,麵色和藹的張了張嘴。
說出了那一句,遲到多年的讚美話語:
“辛普森......我的孩子......你......是我的驕傲......”
年輕的豺狼人就這麼怔在了原地,在沉默了片刻過後,才呲了呲牙,故意做出了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現在知道念起我的好了......當年你圍著乾女兒團團轉的時候,怎麼不見這麼誇我一聲?”
感受著辛普森話語中攜帶的那濃濃怨氣,老豺狼人有些渙散的眼瞳中湧出了濃濃的哀傷。
他能感受到,這個去而複返的子嗣依舊在對他當年的種種行為感到憤慨——哪怕獨眼已經聲明瞭,那都是他所編織的陰謀詭計。
“當初......是我錯了,我不該隻去在乎蘇菲亞,從而忽視了你。”
聽到這話,辛普森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腳下的步伐稍微變慢了些許。
作為首領之子,他比誰都要清楚,如今被他攙扶著的老豺狼人,當初是多麼的不可一世,是多麼的強勢。
就連他的母親,這傢夥的配偶去世的那一天,作為鐵血豺狼人部落的首領,在眾多族人的注視下,他都冇有流下哪怕一滴淚來。
在那時,要想聽到首領的一句道歉,那是豺狼人們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
“你的心變軟了......”
辛普森深吸一口氣,隨後緩緩的說道:“看來,你真的老了。”
“......老頭子我本來就不再年輕......如今隻是變得更加蒼老了而已......”霍茲努力擠出一點笑意,強忍著瀕臨崩潰的軀體傳來的各種痛楚,輕輕搖了搖頭:
“你走後,我就感覺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辛普森用餘光悄悄觀察著被攙扶著的父親,聽著對方絮絮叨叨的,用沙啞的聲音,講述這些年是如何的思念他。
雖然嘴上未說,但在心底,那股積壓了多年的仇恨與怒火,卻是正在逐漸的熄滅。
久違的輕鬆,伴隨著迎上了他的心頭。
昔日那位不可一世的豺狼人首領,如今已經成了一個蒼老的不成樣子的老傢夥,如今誤會已然澄清,他或許也該放下過去,迎接新的未來了。
就在辛普森有些走神的時候,老豺狼人忽然醞釀了一下語氣,然後用前所未有的認真口吻道:
“辛普森·鐵血,我英勇的孩子,如今部落髮生了劇變......如果今日過後,鐵血豺狼人部落冇有滅亡,我希望......”
一邊說著,他彷彿迴光返照一般,抬起手用力的從脖子上扯下了串著金色羽毛與狼牙的吊墜,將其握在手心,鄭重的塞給了辛普森。
“希望你可以接替我的位置......成為鐵血豺狼人部落新的首領,新的王。
“帶領族人們,在這片蠻荒的大地上,生存下去......”
聽著父親鄭重的囑咐,辛普森的內心不由得蕩起一陣漣漪,他的目光看向了吊墜上的金色羽毛。
金黃色的羽毛上尚且沾染著一些血跡,但這絲毫冇有影響它的美麗,反而增添了一分野性。
辛普森從小就是聽著這件曆代首領不斷交接的信物的故事長大,所以他很清楚,這是什麼生物的羽毛——
這是僅次於巨龍的傳說生物,獅鷲的翎羽。
據族裡的年長者所講,當年他們鐵血豺狼人部落,不過是黑三角地帶眾多半獸人部落中的一個分支。
在黑三角爆發戰亂時,他們的祖先被迫遷移。
但在這一過程中,卻是不慎遇到了足以讓全族就此覆滅的危機。
在最危險的時刻,是一位從天而降的獅鷲騎士拯救了他們。
部落的先祖們為了感謝騎士的幫助,主動將部落中世代傳承的一顆狼牙獻了出去。
他們在那時承諾,日後無論發生了什麼,隻要他們或他們的後代再次見到這枚狼牙,必將不顧一切的伸出援手。
獅鷲騎士並未拒絕這份好意,並回贈了一枚獅鷲的翎羽,作為雙方友誼的見證。
回憶起獅鷲翎羽所代表的故事,辛普森的目光逐漸從翎羽轉移到了狼牙上——
這是一枚刻滿了古怪字元的狼牙,那是他們部落在許久之前使用的一種名為古獸人文的特殊文字。
依靠著兒時,被父親逼著學會的古獸人文,辛普森認出了狼牙上所記錄的內容。
他原本平靜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心中的一切疑惑,在這一刻彷彿都得到瞭解答,卻又是那麼的不敢相信。
而就在這時,蒼老的豺狼人開口了:
“這枚狼牙,這枚古老的信物......
“是由你的妹妹,蘇菲亞所帶來的。”
辛普森驚愕的停住了腳步,望著記錄著古老誓約的狼牙,半天冇能說出一句話。
所以......這就是我當年遭受冷落的原因......
父親當年之所以對那個人類女孩如此優待,是因為對方持有著這份信物......這代表著,她就算不是當年那位獅鷲騎士的後代,也很可能是其身邊重要的人。
正思索著,一聲尖銳的聲響陡然傳入了辛普森的耳中,緊接著便是一股巨力,將他推向了一邊。
伴隨著寒光在眼前閃過,原本正和藹的講述著往事的老豺狼人保持著推搡的姿勢僵硬在了原地。
他的脖頸處,一根細長的毒針已然深深的紮入了其中。
辛普森的大腦陷入了一片的空白,他愣愣的看著父親的毛髮下的膚色迅速變得青紫,並在“噗通”一聲中倒在了地上。
後方,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獨眼,正用顫抖的手爪握著吹筒,溢血的嘴角咧成了一個癲狂的弧度。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話剛說完,他的笑意就逐漸在了凝固了臉上。
模糊的視野中,辛普森在短暫的錯愕後,顫抖的將頭扭了過來。
那雙冰冷的眸子在這一過程中染上了刺目的血色,其中蘊藏的憤怒在此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並且......
還在勁增!暴增!猛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