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在靜謐的地下通道中響起。
洞壁上的熒光蘑菇散發出的微光,將一前一後的兩道影子拉的老長。
如同破舊風箱似的微弱呼吸聲,夾雜在急迫的追逃過程中。
那是被扛在肩上的老豺狼人所發出的......
“站住,你這個該死的混蛋,部落的叛徒,種族的敗類,連哥布林都不如的玩意!”
眼看自己的父親狀態愈發差勁,一路的追趕下,早已氣喘籲籲的辛普森大聲的喝罵了起來。
跑在前麵的獨眼豺狼人腳步稍微慢了一些,稍微側頭,用那僅存的一隻眼看向了後方。
藉著熒光蘑菇散發出的微光,他的目光鎖定在了緊追不捨的瘦弱豺狼人身上。
“指責我?你這個從小就被幸運眷顧的傢夥,恐怕還冇有資格......”
他低聲說著,像是在迴應對方的話語,卻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迴盪起了一陣漣漪,那是他過往的人生經曆——
作為一頭平平無奇的豺狼人,獨眼兒時其實並不叫“獨眼”這種奇怪的名字。
那時候,他就和其他豺狼人一樣,被聚集起來,在雌性豺狼人們的照顧下,在部落中成長。
在斷奶以後,每日等著雄性豺狼人們帶著獵物回來——這些雄性豺狼人中可能有一名是他的父親,但他並不清楚究竟哪一個纔是他的父親......
豺狼人部落的風俗極其開放,雄性豺狼人和雌性豺狼人除了日常的工作以外,最常做的事情,也就是造孩子了。
但由於並不遵守一夫一妻製的緣故,大家都是隨心所欲,每天一起造孩子的對象可能都是不一樣的。
這便導致了初生的小豺狼人可能直到老死,都不會知道自己的父親到底是誰。
雖然這並冇有多少影響就是了,小豺狼人們平日裡皆是聚集起來,一起接受雌性豺狼人們的撫養。
但在這其中,有一個例外。
那就是辛普森·鐵血。
首領的配偶其他人自然不敢染指,所以這位首領的子嗣,從一出生便有著區彆於其他豺狼人的優勢——
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雖然即便如此,他依舊是和其他小豺狼人們一起,接受雌性豺狼人們的撫養。
但僅僅是知曉父親是誰,單單這一點,就已經足以讓其餘小豺狼人們感到羨慕了。
理所當然的,那時的獨眼,也十分的羨慕辛普森,羨慕這個有父親的幸運兒。
並且,這種羨慕並未隨著成長而逐漸消散,反而愈加深厚,甚至變得變本加厲起來。
長大以後的獨眼,開始羨慕起辛普森那比起其他同齡豺狼人,更加強壯的身軀。
他將造就這一切的原因,歸結於了對方有一個首領父親,所以從小吃的就比他們這些普通豺狼人吃的更好。
因此,那時的獨眼甚至隱隱生出了一些嫉妒的心理。
直到後來,在成年禮上,他親眼目睹了辛普森獨自獵殺了一頭強壯的魔獸,並將其開膛破肚,吃下了那鮮血淋漓的心臟。
他的嫉妒,便不可遏製的開始向著崇拜轉變。
在他的眼裡,辛普森不再是一個從小仗著身份,得以長得更高更壯的幸運兒。
而是一個勇士,一個真正的勇士。
因為這份崇拜,在辛普森準備創建一支新的狩獵隊時,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加入。
後來的日子,這位強壯的豺狼人勇士,果不其然,從冇有令他失望過。
在狩獵隊的日子裡,每一次外出狩獵,他們總是可以帶回豐厚的獵物,總是可以得到族人們的歡呼與讚美。
縱使這些讚美與驚歎,幾乎都集中在了辛普森一個人身上,他和其他的狩獵隊成員,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隻覺得與有榮焉。
畢竟每一次的狩獵,總是這位勇士衝在最前麵,他理應得到這樣的嘉獎。
獨眼那時覺得,這樣平靜且幸福的生活,恐怕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後來,老首領在一次外出中,帶回來了一個人類女孩。
那天,霍茲首領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麵鄭重的宣佈,他將收留這個女孩,從此,這個名叫蘇菲亞的女孩,將是他們鐵血豺狼人部落新的一員。
一開始,他們雖然覺得詫異,但並未有多少意見。
除了......辛普森這個例外。
這位部落中的第一勇士,在蘇菲亞到來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從以前的豁達開朗,變得陰沉不定。
獨眼和狩獵隊的其他成員,都看得出來,辛普森這是氣惱新來的人類女孩,搶走了本屬於他一個人的父親,本屬於他一個人的父愛與關注。
但出於尊重與崇敬等各方麵的原因,他們並未多說什麼。
再之後,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辛普森突然提出,要去殺死一頭令鐵血部落困擾已久的強大魔物。
他們自然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追隨。
而這一次,為了殺死這頭魔物,辛普森計劃讓一個人前去充當誘餌,將魔物引入陷阱中。
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與崇敬,獨眼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充當這個誘餌。
在他想來,有著完善的計劃,以及辛普森這個部落第一勇士坐鎮,必然不會出什麼意外。
這肯定又像是從前那一次次似的,是一場勝利的凱旋。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在成功引誘到魔物以後,因為一些意外,他並冇能第一時間將魔物帶到陷阱附近。
反而被這頭強大的魔物弄傷了一隻眼。
他強忍著痛苦,掙脫了魔物的束縛,一路奔逃,沿途呼喊著辛普森和其他豺狼人的名字,試圖讓他們提前出手。
然而辛普森以及狩獵隊的其他成員,一個也冇有出現。
迫不得已,他隻好忍痛繼續帶著魔物向著陷阱的方向奔逃。
大抵是幸運女神的庇佑,他成功的將魔物引入了陷阱。
在癱坐在地鬆一口氣的時候,辛普森帶領著狩獵隊的其他成員姍姍來遲的衝了出來,殺死了這頭困擾部落多時的強大魔物。
雖然氣憤隊友們的見死不救,不過見最後的結果是好的,獨眼便冇說什麼。
那時,他強忍著眼窩傳來的陣陣劇痛,隻覺得這一回,自己肯定也可以得到族人們的讚美與驚歎。
就算不能和辛普森一樣,被譽為部落第一勇士,能成為僅次於他的第二勇士,也是不錯的。
可當他們扛著魔物的屍體回到部落的時候,辛普森這傢夥,居然大包大攬的將功勞全部歸於了他自己的身上。
而他這麼做的目的,也隻不過是想得到老首領的一句誇讚與認可。
當望著一如既往的,再度被族人們簇擁在其中,被老首領誇讚的辛普森。
獨眼感覺自己的心中,有些東西悄然發生了扭曲與變化——
憑什麼,辛普森可以從小就被優待。
憑什麼,他能成為部落第一勇士。
憑什麼,他可以大義凜然的吞併他人的功勞......
......擁有這一切的
......為什麼不能是我?
感受著依舊傳來陣陣痛感的眼窩,獨眼那原本的崇拜與忠誠,在那一刻,徹徹底底的墮落成了仇恨與嫉妒。
他咬牙挖出了眼眶中壞掉的眼球,併吞入了口中。
摸著空蕩蕩的眼眶,用力咀嚼著眼球,品味著其中的仇恨與嫉妒,他默默的為自己取了一個新的名字——
獨眼。
在仇恨與嫉妒的催化下,為了報複辛普森,在後麵的日子裡,他開始編織起一個個詭計與謊言。
他一次又一次的讓辛普森在部落中當眾出醜,一次又一次的挑起這位曾經被他所崇敬的第一勇士與老首領,與那個人類女孩之間的矛盾。
終於,在一個寒冷的冬季,在他感覺矛盾積累的足夠深厚以後,他引燃了最後的導火索。
他誘導著老首領,用部落中最好的一塊羊皮,為蘇菲亞做了一件保暖的衣服。
而那塊羊皮——其實是辛普森狩獵回來的戰利品,這位孝順的豺狼人,原本準備用這塊上好的羊皮,為老首領做一雙保暖的靴子。
於是,在精心編織的陰謀下。
導火索引爆了積蓄已久的矛盾。
辛普森憤怒的找上了蘇菲亞,對這個毫不知情的人類少女大聲的宣泄起了積壓已久的矛盾。
而這一幕,十分“巧合”的,被老首領撞見了。
父子二人因此罕見的爆發了爭吵,進而演變成了鬥毆。
在暗處的獨眼目睹下,落敗的部落第一勇士,氣憤的離開了部落。
之後的事情就理所當然了。
在一次次精準的誤導與詭計作用下,鐵血豺狼人部落再也冇能找到辛普森。
倒是老首領,因為被獨眼誤導的闖入了野獸的巢穴,受了不輕的傷。
然後,便得到了他的精心照顧.......
在這種種計謀的策劃下,在某一天,老首領終於說出了,“若是辛普森不回來,下一任首領將由獨眼擔任......”
而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目的——
奪走辛普森的一切,讓這個曾經的部落第一勇士,也體會一下何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