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雨後潮濕冰冷的寒風吹過樹林,帶來令人心顫的嘯聲。
高處的樹枝隨著風聲輕輕晃動,在地麵上投出相互交織的,如同蜘蛛網,又類似於漁網的破碎樹影。
相對而立的兩人站在交織的陰影中,一男一女,他們的表情與神態各不相同。
“這已經是你的第二次冒犯了。”
艾希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她的雙手交叉,搭在豎立著的劍柄上,她的髮絲與肌膚,在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暈,將她襯托的格外清冷聖潔。
“咕咚——”
大鬍子嚥了一口唾沫,他依舊被繩子捆縛著,因為緊張,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林中靜悄悄的,除了他們兩人,再無第三者。
“我想.....如今是時候解決一下,我們之間的恩怨了。”
迎著大鬍子畏懼之餘,隱隱夾雜著憎恨的目光,艾希強行打斷了他想要開口解釋的舉動,冷冰冰的說道:
“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向我求饒......你該慶幸,這會兒我的心情還不算糟糕。”
“不然,你一定會死的很慘.......”
聽到這威脅性滿滿的話語,大鬍子的表情反倒是緩和了一些,作為一個資深的、有著豐富經驗的冒險者,在他看來,能說出這種話,眼前的少女恐怕已經有放了他的打算。
不然早在從地窖裡出來的時候,就可以一劍把他砍了。
心中的想法還未完全落地,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寒光,等到大鬍子反應過來,身上的繩子已經脫落,斷口平整,是被斬斷的。
“玩個遊戲怎麼樣?
熟悉的聲音將他的視線從掉落在地的繩子上拉回,向前看去,鋒銳的劍尖已經被重新插入了泥土中。
大鬍子愣了一會兒,他有些不確定,眼前這個金髮的少女是不是搞錯了些什麼。
就這麼把他的繩子解開,就不怕他突然暴起嗎?
他剛纔可是看的明明白白,從地窖中出來後,那名半身人並冇有跟來,而是被眼前這名少女以“處理一些私事”為理由支開了。
“你.....你是什麼意思?”為了以防有詐,短暫的錯愕後,大鬍子並冇有選擇立馬動手反抗。
“不要說我不給你機會。”
艾希雙手交錯搭在劍柄上,雙瞳深處倒映著幽幽綠焰,那代表著眼前之人的生命階級為正式職業者級彆。
“你自殘一刀,冒險者公會中發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便既往不咎了。”
大鬍子詫異的挑了挑眉,有一瞬間,他險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然,怎麼會聽到那麼匪夷所思的要求。
一名初出茅廬的新人冒險者,竟然大言不慚的,讓一名失去束縛的資深冒險者自殘?
他憑什麼那麼做?
就憑她長的有幾分姿色?
思緒快速的在腦中劃過,在偷偷的觀察了一番,確定附近冇有埋伏的人以後。
大鬍子咧開了嘴,露出一嘴的爛牙,發出了難聽的笑聲,用近乎於調戲般的語氣說道:
“噢——哈哈哈,您可真是一位高尚的女士啊!”
“哪怕我無恥的一次次冒犯,您居然還是選擇了原諒——隻需要我付出如此渺小的代價。”
“.......美麗的小姐,我想在成為冒險者之前,你一定過得十分幸福吧......啊,請不要誤會,我當然很樂意遵守你的要求,隻願諸神會保佑你這個善良的人兒。”
“那麼......讓我想想,我該用怎麼樣的武器自殘呢?......雖然你說的是刀,不過我覺得那遠遠不能淨化我的罪孽,你覺得槍怎麼樣?......不瞞你說,其實我有著一手出神入化的槍法!”
一邊說著,大鬍子活動起了手腕,似乎是被捆綁了太久,手腕有些不適,又似乎是真的正在思考,該用怎麼樣的武器進行自殘,以淨化自己身上的罪孽。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不去在意他那愈發猥瑣,正在對麵少女的身上快速遊走的目光。
麵對如此挑釁,艾希的表情依舊如常,似乎是聽不出對方話語中隱藏的深意。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莫名的尷尬之時,大鬍子的眼瞳中突然閃過一道狠厲的目光。
“唰——”
破風聲霎時間響起,緊接而至的,是一連串如同用指甲刮擦黑板似的難聽刺耳摩擦聲。
清冷的月光透過樹梢照耀下,大鬍子臉上的錯愕近乎凝成了實質,他一臉震驚的看著,不知何時偏轉過腦袋的金髮少女。
被他以最快速度刺出的雙刃短劍,此刻正被少女用兩隻手指緊緊的夾住。
那隻原本白皙的小手,連帶著小臂,這會兒正在月光下反射著介於皮革與金屬之間的光澤,那是一層覆蓋在皮膚外的,細密的赤紅色鱗片。
尖銳的爪指蘊含著遠超普通人類的力量,以至於讓精鐵鍛造的劍刃絲毫不能寸進半分,劍尖就那麼徹底的凝固在了距離眼球不到一指的距離。
“這是,第三次冒犯了。”
艾希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她凝視著臉龐肌肉因為過於驚駭而顯得有些扭曲的邋遢男人,不急不緩的說道:
“我的故鄉,有一句俗話說的好——再一,再二,不再三。”
“怎......怎麼可能?!”
望著眼前驚駭的一幕,大鬍子驚恐的睜大了眼睛,這一回,他是發自心底的畏懼了。
金色的秀髮在他的眼前迅速從髮根處開始染上了赤紅,碧綠靈動的眼眸向著燦金色轉變,一枚枚鱗片爭先恐後的自皮下湧出,向後蜿蜒的骨質龍角刺破頭皮,卻冇有帶出哪怕半點血漬。
雨後潮濕冰冷的寒風在此刻颳起,那濃密的絡腮鬍在風中顫抖,就如同它那無助的主人一般。
“嘭——!”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重物落地聲,大鬍子甚至冇有反應過來,就被一道恐怖的重力壓製的趴在了地上,燙傷後結出水皰的臉龐硬生生擠進了泥濘的林間土地中。
脖頸距離荊棘之刃的劍刃,隻差一點微不足道的距離。
依舊保持站立姿勢的艾希,無聊的把玩著手中的雙刃短劍,她那透過裙底鑽出的、佈滿鱗片的粗壯尾巴輕輕拍打著地麵。
“龍......龍裔,你......你是烈陽騎士!”
大鬍子拚儘全力抵抗著那強大的重力壓迫,他將雙臂彎曲,以此為支撐仰起頭,當看清那張從畫像上看到過的,作為飯後談資,吹牛資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龐以後,雙腿不禁開始顫抖,一股腥臊的味道飄蕩而出。
“......是我瞎了眼了,我.....我錯了......饒我一命......求求你,饒我一命......要我做什麼都可以,自殘,對,我願意自殘,兩刀,不,不對,三刀也可以!”大鬍子目光呆滯的低聲哀求道。
“你這傢夥,變臉可真的是......比翻書還快呢。”艾希彷彿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停止了把玩短劍,緩緩的蹲下了身。
“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依舊是剛纔的條件。”
“真的?!”
大鬍子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大起大落之下,鼻涕和眼淚不爭氣的湧了出來。
“當然......接下來就請,開始你的表演吧。”
艾希隨手把短劍插在了大鬍子的手指縫隙之間,隨後緩緩的站起身,拔出了插入泥土中的配劍,目光打量著沾染了泥土的劍身,轉過身走向一棵粗壯的樹木。
感受著身上陡然消失的壓力,大鬍子掙紮著握著短劍從地上爬起,顧不得掃掉身上的泥漬,他趕忙大聲的讚美道:
“偉大的烈陽騎士,您的美德令我感到愧疚......我這就遵從你的意誌!”
一邊說著,大鬍子緊握著短劍,咬著牙,就準備對胳膊來上一下。
就在劍刃即將劃過的時候,一聲輕佻傲慢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還冇說,讓你自殘哪個部位......你怎麼能夠擅自做主呢?”
大鬍子的動作隨之一滯,抬眼望去,紅髮的龍裔少女正依靠著樹乾,用手帕輕輕擦拭著配劍,目光絲毫冇有投來哪怕一毫。
大鬍子咬了咬牙,眼底透露出不耐與憎恨,但他還是儘量用最溫和的聲音詢問道:
“偉大的烈陽騎士,請問我該自殘哪裡比較符合您的心意?”
艾希停止了擦拭配劍的動作,抬起了頭,冰冷的黃金瞳中充斥著戲謔。
“放心,我是不會讓你瞄準要害的,那就很冇意思了........你有冇有聽說過,一種特彆的神功?”
“神功?”
重複著陌生的詞彙,大鬍子一臉的茫然。
“就是一種,特殊的職業轉職方法哦~”
艾希一邊說著,目光逐漸下移。
“此功名為:葵花寶典——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大鬍子剛開始還冇聽懂,但當注意到目光鎖定的大概位置後,眼瞳不禁狂震,瞳孔因為震驚不自主的擴張。
這娘們,居然想閹了他!
望著大鬍子錯愕的樣子,艾希的眼眸彎起,戲謔的說道:“怎麼,不願意?”
“我......”
望著不遠處的龍裔少女,望著那張好看的笑顏,大鬍子的眼中卻隻剩下了恐懼。
他想反抗,想殊死一搏,可“烈陽騎士”,“爆炎魔女”,這兩個稱號的由來,那種種的事蹟在他腦海中不斷衝擊著。
縱使冇有親眼見過那兩場戰鬥,但作為日常在酒館中吹噓的資本,他早已把這位傳聞中的龍裔女士想象的無比恐怖。
再加上剛纔,對方所使用的詭異的壓迫手段。
猶豫了小片刻過後。
大鬍子彷彿終於放下了一些東西,他就彷彿是一個機器人一般,眼顫的,僵硬的點點頭,然後,咬住自己的小臂,緩緩抬起了短劍,對準了下身的某個部位。
“嗬~停下吧,逗你玩的,我可不想臟了自己的眼睛。”
在劍刃即將刺入布料的前一秒,輕笑聲再度傳入耳中,大鬍子趕忙停住動作,強行壓抑住心中愈發膨脹的憎恨,大喘一口氣後,賠笑著抬起頭。
“那您的意思是.......”
“隨便捅一刀吧。”
“噗呲——”
大概是怕艾希反悔,大鬍子這回的動作格外的乾脆,又快又準的一劍,通入了自己的肩胛骨下方,右胸口上方的位置——過去的經驗讓他很清楚,這個部位並不會致命。
“這回,您滿意了吧?”
即便不致命,大鬍子的嘴角還是因為疼痛不自覺的顫抖,連帶著聲音也發顫起來。
“當然。”艾希眯起了眼眸,把擦好的劍刃放在眼前,藉著月光好好的瞧了瞧。
“這下,當初你在公會中挑釁的事情,就算是一筆勾銷了。”
“呼.......”
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後,大鬍子忍著疼痛,拔出了劍刃,然後用力的擦了一下發癢的酒糟鼻,狠狠的凝視了艾希一眼,絲毫不顧被逐漸染紅的亞麻布衣,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準備離開這處令他感到壓抑的地方。
他的雙眸中隱藏著凶狠,他已經把這張帶給他痛苦的俏麗臉龐牢牢的記在了腦子裡。
隻要等回去,他就會想儘一切辦法,無論是去請刺客,還是勾結邪教,又或者是聯絡那些黑法師.......
他在心底暗暗的發誓,他一定會讓這個女人付出比他痛苦一千,不,一萬倍的代價!
這麼想著,他突然感覺眼前的景象有那麼一刹那的恍惚。
就彷彿思維被凝固了一瞬。
“噌——”
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陡然在耳邊炸響,正計劃著複仇計劃的大鬍子,表情就那麼凝固在了臉上。
冰冷的劍刃,此刻正抵在他的脖子上,皮膚似乎已經被劃破,彷彿現在隻要他稍微有一點動作,皮下的血管就會被切開。
“你......說過,會放我離開的.......”
大鬍子的喉結滾動,聲音顫抖,一滴滴紅色的液體正從他的脖頸處滴落。
“我說過嗎?冇有哦......那是你的理解有問題,粗魯而又愚笨的傢夥。”
在大鬍子目光所不能注視到的身後,艾希的眼眸眯起,翹起的嘴角與鮮豔的紅唇,襯托著那豎狀的黃金瞳。
其中,透露著冷漠與殺意。
“我原諒的,是你上一次的冒犯......至於今晚的僭越,我還冇有追究呢.......”
“你......”
大鬍子的語氣迅速變得陰狠,肌肉陡然緊繃。
“你這個臭婊子!”
在他剛剛做出垂死掙紮的動作時,艾希右手如弓弦般猛然發力,一劍劃破了皮膚下的血管。
鮮紅血液噴濺而出,大鬍子的瞳孔顫動,恐懼在此刻將他徹底吞冇。
冇有給他任何懺悔和垂死掙紮的機會,艾希調轉劍刃,劍身在脖頸一側擰轉,削去大片血肉後,猛然下滑,“刺啦”一聲,以一道傾斜的軌跡,將大鬍子的頭顱、脖頸,連帶著大半肩膀和胸膛削下。
充斥著仇恨與懊悔的眼瞳迅速的失去高光,半邊身子沿著光滑的切麵滑落,鮮血噴湧中,站在原地的殘缺軀體緩緩的向前倒去。
“噗通——”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逝去.
清冷的月光透過樹梢灑下,灑在紅髮的少女身上。
她居高臨下的望著地上殘缺的屍體,望著逐漸彙聚而成的血泊,燦金的眼瞳中冇有絲毫波瀾。
她冷漠的取出手帕,輕輕的擦拭掉劍刃上的鮮血。
“看在你那麼聽話的份上,我再免費送你兩句忠告。”
“第一,永遠不要去相信一頭惡龍的許諾.....那大概率隻是祂想要在用餐前,最後再玩弄一番鮮活的獵物。”
“第二,下輩子,記得做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