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為刺客的薇薇安·琉璃正坐在屋頂上,仔細的在畫本上勾勒著硬朗的線條。
她所畫的是一個英俊的、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男士,這位男士的眼瞳深邃,麵容俊朗,一眼看上去就莫名的給人一種剛正不阿的感覺。
眼看畫作還差最後的寥寥幾筆點綴,就可以宣告完成,半身人小姐的嘴角微微翹起,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起厚重的畫冊。
像這樣的肖像畫,她已經畫了不知道多少幅了,從一開始如同兒童塗鴉一般的作品,到現在可以稱得上一幅精美的畫作,其中耗費的時間不可謂不多。
在腦海中幻想了一番,畫作上的人物的真實樣貌,薇薇安再度提筆,輕咬著唇角,準備進行最後的勾勒。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突然傳入耳中,打斷了薇薇安的思緒。
她有些茫然又有些無措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下意識的想把手中的畫作藏起來。
當看清來人是誰後,半身人小姐的表情變得有些詫異,她努了努嘴。
“你就不能喊我一聲嘛,突然出現,跟個亡靈一樣,要是把我嚇死了怎麼辦!”
“你這不是還活著好好的嘛~薇薇安小姐。”
身穿一件單薄長裙的艾希歪了歪頭,目光仿若無意的在被刻意遮擋的畫冊上掃過。
這不免讓薇薇安一陣手足無措,她忍不住去想,對方是剛剛到來,還是已經偷偷觀察了一段時間了。
在半身人小姐思索的時候,艾希已經十分熟絡的湊了上來,坐在了一旁,雙腿順勢搭在屋頂的斜坡上。
“怎麼?失眠了?”
薇薇安回過神來,她趕忙把畫冊捂在了胸口,下意識的往另一側挪了挪身體,“纔不是呢......這是本大人自己的私事,與你無關!”
“哦~吼?”
艾希的目光隨意的打量了一下半身人小姐被畫本捂著,顯得格外平整的胸口,“畫的是安德魯頭盔下的樣子嘛?.....還蠻帥的。”
“你,你果然還是看到了!”薇薇安用力咬著嘴唇,彷彿中二時期寫日記被髮現了的少女一般,臉頰湧上一抹緋紅,硬著頭皮把畫本放在了腿上。
“纔不是呢......這是我想象中的樣子。”
“想象?”艾希詫異的重複了一遍。
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薇薇安緩了一會,纔看著畫作,小聲的說道:
“本來就是嘛......這傢夥整天鬼鬼祟祟的,從不願意把頭盔摘下了給我看看,一起旅行那麼久了,結果到現在我都冇見過他的樣子......啊,就和你的那個一直戴著半臉麵具的半精靈夥伴一樣。”
聽到這話,艾希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許尷尬的神色,與此同時,她想起了昨晚所見到的那驚悚的一幕。
冇等她的思維蔓延多遠,薇薇安突然再度開口了:
“算了,既然都被你看到了,那我就再多說點好了,這麼久以來,冇人可以傾訴,我感覺我都快要爆炸了!.......喂,你知道,我為什麼和這個傻裡傻氣的傢夥一起四處旅行嗎?”
艾希暫時清空思緒,搖了搖頭。
“因為一個約定。”
薇薇安把手中的畫本收了起來,雙臂攬住彎曲的雙腿,把下巴搭在了膝蓋上,以這種十分具有安全感的姿勢緩緩的講述道:
“那是......十一年前的一個秋季,那時的我,還不是一個冒險者,那時的我......更像一個下水道裡麵的老鼠。”
講到這,薇薇安似乎意識到了些什麼,扭頭看向艾希。
“我給你講的這些,你可不能出去亂說哈,我是.....看你這人還不錯,才願意對你吐露那麼一點心聲的。”
艾希點了點頭,同樣彎曲起雙腿,單手撐著下巴,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呼.......”半身人小姐坐正身子,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還是從頭開始說吧......不怕你笑話,其實我是一個孤兒。”
迎著艾希怪異的目光,薇薇安繼續說道:“當然啦!我一開始可不是孤兒!”
“我依稀記得,在小時候,我是生活在一個村莊中的,那個村莊中有許多像我這樣的半身人,還有一些外來的人類。”
“大家和睦相處,互幫互助.....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在那裡我有爸爸,也有媽媽,甚至還有一個玩的非常非常好的青梅竹馬,咳咳......就是玩的很好的夥伴,嗯,他是個人類,我記得,似乎是叫艾文還是凱文來著。”
“那是一段快樂的時光,隻可惜,後來,在我剛過完七歲生日不久的時候,村裡來了一個邪惡的傢夥,那是一個亡靈法師.....當然,他和我們現在追查的這個不是同一個人,那是一個老頭子。”
“邪惡的亡靈法師摧毀了村莊,殺死了我的爸爸和媽媽......我和夥伴隻能拚命的跑,拚命的跑。”
“但我們還是被追上了.......我的夥伴被亡靈法師抓住,當時的我大概是腦抽了吧,竟然非但冇有趁機逃跑,反而衝上去狠狠的咬了一口那個壞傢夥。”
“亡靈法師很生氣,他給了我一腳,我就飛了出去,撞到了一塊石頭。”
“我就那麼暈過去了。”
“現在想想,我的那種行為真的很愚蠢.....不是嗎,反正我現在肯定不會那麼傻乎乎了,再發生那種事情,我肯定第一時間逃跑!”
薇薇安低垂下眼皮。
“等我醒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亡靈法師不見了,夥伴也不見了,村裡隻剩下了遍地都是的屍體。”
“我不知道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說實話......現在我有時候也會懷疑,那一切到底是我的臆想,還是真實的經曆。”
“我記得當時為了活下去,也是為了逃避那片給予我陰影的地方,我走了很遠的路,去到了一個人類的城市,在那裡我認識了一個老乞丐,他接納了我,我們一起生活,後來,他病死了,我就自己乞討。”
“在我八歲的時候,被黃昏教會選中了......這是個邪教,反正說了你也不懂,總之,我在那裡度過了一段比較難熬的歲月,再後來,我逃出來了。”
“憑藉在那個教會中學習到的刺殺技巧,我成為了一名十分優秀的‘盜賊’。”
“啊喂喂喂!你這是什麼眼神啊!哪有刺客天天需要殺人啊,我也得想辦法擴展點副業啊,不然早就餓死了!”
“反正,就是在那一個秋天。”
氣呼呼的半身人小姐說到這,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值得開心的事情,表情變得柔和:
“我在偷東西的時候,被一個傻裡傻氣的聖騎士看到了。”
“他並冇有選擇當場抓住我,而是一路跟著我.......”
“我當然肯定是發現他了呀,我那麼厲害一個盜賊,我直接把他引到小巷子裡,然後,利用我高超的刺殺技巧,隻用了兩個回合!......就成功的被他提著後領控製住了。”
“噗嗤——”聽到這,艾希忍不住輕笑出聲。
“喂喂喂!你彆笑,這一點也不好笑!當時要不是這傢夥穿的板甲太厚了,他的膝蓋肯定會被我囊個大大的血窟窿!”
“然後呢......我猜,這個聖騎士就是安德魯吧?”艾希努力忍住笑意,可嘴角依舊在小幅度的抽搐。
“當然啊,除了他哪個聖騎士會那麼閒!”薇薇安鼓起了一側腮幫子,憤憤的扭回頭:
“他把我抓到後,我本以為他會想辦法懲罰我,或者送到教會中接受審判......結果這個大傻蛋居然問我,為什麼要偷東西?!”
“我當時就想跟他好好理論理論,我說,我隻會殺人和偷東西,不偷我會餓死的!”
“然後呢?”艾希追問道。
薇薇安咂了咂嘴唇:“然後這個傻瓜告誡我,隨意的殺人和偷東西都是不正義的,問我,要怎麼樣才肯收手。”
“我當時正在氣頭上,我就說,如果我有一百萬金王冠,或者等價值的財物,我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偷東西了。”
“所以他給了你一百萬金王冠?”艾希眨了眨眼,突然有一種想要傍富婆的古怪衝動。
“當然不可能啊!那個大傻蛋哪有那麼多錢!”薇薇安挺直身子,握緊小拳頭賭氣似的使勁晃了晃:“他當時說,他會幫我賺到足夠的錢,在那之前,為了監督我,我必須和他待在一起。”
“我就這麼上了賊船.....和他一起成為了賞金獵人,不隻是冒險者公會的委托任務,隻要能賺錢,我們什麼任務都接......當然,不能是“不正義”的任務,這是那傢夥的原話。”
“原來是這樣.....”艾希略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這麼說......你是被強迫的,你就冇想過逃跑嗎?就像現在,你不就可以偷偷跑掉嗎?”
“我當然想過啊,我還是逃跑過不止一次呢!”
薇薇安激動的站了起來,手舞足蹈的說道:“結果被抓回來幾次後,這個傻蛋為了防止我逃跑,居然向神隻立誓成為我的守護騎士!.....還是不離不棄的那種!”
“有守護契約的聯絡,無論到哪裡,他都可以找到我,我也就放棄逃跑了.......說實話,這段時間以來,漸漸的我忽然覺得,和他一起旅行還是蠻有趣的,至少......冇那麼孤單了。”
說到這裡,薇薇安突然注意到,唯一的聽眾此時忽然看向了彆處,一副走神的樣子。
她有些懊惱的想喊上一聲,結果被突然抬起的手掌打斷了。
“噓——”
艾希豎起中指和食指比在唇邊,小聲的說道:“你有冇有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