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越發黑暗,街道上人跡皆無,不知誰家院子裏的樹,一支枝丫彈出院牆,如圖鬼怪的觸手,幾隻鳥兒從遠處飛來,一頭紮進樹上的鳥巢。
遠方城牆投下陰影,把城牆邊的一小片地方籠罩,除了偶爾的犬吠,似乎整個府城都陷入無邊的黑暗和詭異的靜謐。
城西的客棧房間裏,燈火通明,十幾個人把這不大的房間擠得滿滿當當。
“師父,敵人足有上萬,我等才十八個人,還要分出人手保護小姐..........”孫大典急的滿麵通紅,求助一般看看袁慧,似乎是在想讓她說句話。
袁慧心裏萬般失望,綉畫現在生死不明,好歹是你親師妹,何況孫大典還曾經對她有情,現在你不想辦法去救人,反倒先考慮自己的安全。
想到這裏,忍不住瞥了瞥身邊的楊知恆,他正趴在一張地圖上,蹙著眉頭苦苦思索,不時還用手裏的碳棒寫寫畫畫。
“想不到綉畫這丫頭倒是好眼光”袁慧在心裏嘆道。
“我不用你保護”她接著翻了翻眼皮,沒好氣的說。
“大典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守備大人,敵眾我寡,還是從長計議的好”有人立即支援孫大典。
餘信的臉陰得簡直能滴出水來,“啪”的一下,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用力之大,連桌上的茶壺茶杯都跟著亂跳。
“你們若是怕死,我自去便是”他怒吼起來。
“叔父,我跟你去”袁慧慢慢站了起來。
雙眼在眾人麵前掃過,冷聲道:“綉畫和我自幼親厚,我不能不去,大不了死做一處罷了,有甚可怕?”
“不用小姐去,綉畫是我女兒,我們父女之事,豈能連累大小姐,都督............”餘信忙道。
“沒那麼可怕........”楊知恆忽然淡淡的說,接著直起了身子,把手裏的炭筆丟在地圖上,圖上已經被他畫得亂七八糟。
房間裏陡然一靜,眾人都把目光轉了過來。
安靜了片刻,孫大典才反應過來,張口怒道:“姓楊的,你什麼意思?”
楊知恆瞥了他一眼,還是淡淡的:“我說沒那麼可怕,你是聽不懂話嗎?”
說著不等麵紅耳赤的孫大典說話,抬手抱拳,團團一揖。
“諸位請聽我一言”
他直起身體,繼續說道:“我聽嶽父說.........”
“不要亂攀關係,綉畫她...........”孫大典勃然大怒,張口便叫。
“大典閉嘴,當日我把綉畫許配知恆,這是大小姐首肯的,豈能輪得到你來置喙”餘信怒道。
“這是實情”袁慧站起來說道。
“好了好了,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救人要緊”楊知恆抬手做出個向下壓的手勢。
“外麵亂軍雖有萬人,但多是老弱婦孺,能打的不過一千人而已...........”
他話音未落,眾人的聲音如同火山般湧起。
“一千人?我等隻有十八人........”
“就算我等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
“就是,十八人衝上千人,不如直接殺了我等”
“放屁放屁,難道綉畫姑娘就不管了.......”
楊知恆忽然抓起桌上一隻茶杯,用力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巨響,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綉畫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哪怕剩我一個人,我也非救她不可,諸位說的也有道理,沒理由讓你們跟著送死,你們自去吧,我不怪你們”楊知恆沉聲說道,垂在下麵的手一滴滴的淌著血,那是剛才被茶杯碎片劃破的。
袁慧“啊”的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塊手帕,抓過他手給他包紮。
楊知恆任她包紮,目光轉向餘信,開口道:“嶽父,我向你討個恩典,放了他們去吧”
餘信哼了一聲,沒有回答,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孫大典身上,眼神裡萬般的失望。
孫大典目光躲閃,低下頭去,不敢和師父對視。
“諸位走之前,請聽在下一言”楊知恆收回自己的手,隻見一條素白手帕,綁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他轉過頭來,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對袁慧點了點頭,當做道謝,袁慧臉上一紅,轉過頭去。
“敵人上萬又能如何,在我看來,皆是土雞瓦狗而已,我等一十八騎乃是關寧鐵騎,當年淝水之戰,秦兵百萬又當如何?如今南陽亂起,正是我等奮發之時,就算不是為了救人,我等擊退亂軍的功勞可也不小,再說,唐王府郡主已經答應了我,明日會派人助戰,到時我們幾百人,打一千來個農民,又有何難?”
說到“郡主”時,袁慧忍不住轉過頭來,白了他一眼。
“隻要你們聽從我的命令,這仗就絕不會輸,我在這裏答應大家,繳獲錢糧,我一分不要,都歸你們所有”
一邊說,一邊轉過臉來,對餘通道:“嶽父意下如何?”
“正該如此”餘信連連點頭。
心裏忍不住讚歎:“沒想到這小子還會這手”
“現在要走的可以走了,不過我要提醒你們,出了這個屋子,我們就再無乾係,這大明天下,你們除了從賊,還能去哪裏?”楊知恆冷笑著說道。
眾人麵麵相覷,皆有意動。
“姓楊的,你別放輕巧屁,我們去打生打死,那你幹什麼?你上不上陣?”
“孫大典”“孫大典”
兩個怒喝之聲響起,一個男、一個女,正是餘信和袁慧。
“師父,大小姐,不是俺怕死,這楊知恆紅口白牙,說得漂亮,指使我們......他自己反倒躲在後麵,兄弟們誰能服他”孫大典大叫起來。
“我能服他”還沒等楊知恆說話,外麵一個女聲響起。
“嘎吱”門被推開,開門的侍衛後退一步,讓出門口的位置。
一陣香風傳來,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人做男裝打扮,一身青色棉杉,外罩白色狐皮罩甲,頭髮綰成髮髻紮在頭頂,用一根玉簪簪了,手上拿著一隻摺扇,相貌俊美異常,雙目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十分美麗中,帶著三分雍容,正是唐王郡主朱稚媖。
朱稚媖大搖大擺走將進來,“刷”的一下,一收扇子,拱手作揖,粗著嗓子道:“小妹見過楊兄,剛才我觀楊兄言行,風采更勝往昔,可喜可賀”
楊知恆獃獃的看著她,半晌才說得出話來:“你又玩什麼玄虛?”
朱稚媖一雙妙目在他臉上一掃,“刷”的一下,抖開扇子,一邊搖一邊笑道:“你不是說缺人嗎?我總是依著你呢”
楊知恆更呆,盯著她瞧,眼神漸漸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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