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班長，外麵有人找”帳外有人喊。
“好，知道了，多謝”
雷學儒定了定神，這纔想起今天是妹妹來取自己臟衣服的日子，娘和妹妹心疼自己訓練辛苦，讓他把臟衣服留著，拿回家去洗。
今天上午沒有訓練，所有士兵要求學習認字，雷學儒安排好了班務，才拎著一個包袱出了帳篷。
他下意識的以為來找他的，是自己家裏人，料想也沒什麼大事，所以也沒著急，安排好一切，才慢慢往外走去。
路過西麵校場的時候，見一排十幾匹戰馬被驅趕到一起，騎兵兄弟們還在揮著鞭子，讓戰馬往一起擠，越擠越是緊密，戰馬被擠得煩躁不安，仰首長嘶。
這樣擠下去，每匹戰馬經受的力量，怕不有上百斤。
雷學儒看得新鮮，站住看了一會，和相熟的人打聽，那人說是楊公子親自下令，並且安排好的，說是將來大家都不用拚命練習騎術了，要弄什麼騎兵牆，第一步就是要訓練戰馬。
“楊公子果然學........學究天人”那人丟過來一根煙，兩人頭碰著頭點上。
“你說人家那腦袋是怎麼長的，咋啥都知道”
雷學儒深以為然，連連點頭，抽了一大口捲煙，吐出一團白霧。
“就說這騎兵訓練，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要練騎兵，不練騎術，居然要先練戰馬，很多弟兄不服，不過那天餘將軍實驗了一下，他帶十個人.......”
那人抽了口煙，吐出來接著小聲道：“都是關寧兵舊部，然後再選出十個新兵，排成騎兵牆，兩邊對沖，你猜怎樣？”
雷學儒聽得入神，連煙都忘記抽了，獃獃的問：“怎樣？”
“一個照麵，就一照麵，餘將軍的家丁居然被衝散了..............”
一直到離開騎兵訓練校場，雷學儒還是沒從震撼中反應過來。
慢吞吞的走到軍營門口，他沒有請假，也不敢出去，探著上半身往外四處打量，卻沒見家裏人。
“爹.............”一個童音大聲喊道。
小小的人影一閃，已經抱住了雷學儒大腿。
雷學儒低頭一看，頓時喜道：“狗蛋..............”
扭頭見門前衛兵似笑非笑表情，立時反應過來，紅著臉解釋：“這個.....這個.....不是我兒子.............”
“爹，狗蛋都想你了.............”狗蛋抱著雷學儒大腿，童音又尖又細。
這孩子穿著一身藍色小袍子，這是平陽穀小學校孩子們的統一裝束，頭上紮著總角，臉上乾乾淨淨，這段時候難得能吃上幾頓飽飯，雖依然身形瘦弱，但是臉上也有了紅潤，雙眼有神，活潑可愛，這時在下麵盯著雷學儒，滿麵歡喜。
雷學儒手足無措，忙道：“狗蛋不要亂說，你娘呢..........”
“娘也來了......娘....娘.........”狗蛋回頭喊道。
沉默了一會，不遠處一個女人低著頭走了過來，這女人身上穿著白色粗布衣裳，紡織廠裡織工都是這樣的裝扮，頭髮簡單弄了個髮髻，綰在後麵，乾淨爽利。
她低著頭走過來，卻看不清相貌和表情。
走得近了，她深深福了一下：“見過恩公........”
聲音婉轉溫柔，略帶羞赧。
說完抬起頭來，雷學儒這纔看清，這女人眼大眉彎，倒是頗有幾分姿色，再不是當日蓬頭垢麵、破衣爛衫、汙穢不堪的樣子了。
女人見雷學儒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看，不由得臉上一紅，低下頭去。
雷學儒這纔回過神來，急忙把手裏的包袱丟在地上，抱拳還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女人偷眼看了看，抿嘴一笑，臉上更紅，輕聲說道：“奴家姓許...........”
“原來是許娘子，雷學儒有禮了.........”
一陣風吹過，送來淡淡的皂角味，又把天上的雲朵吹散，陽光瞬間明亮起來。
“你........”“你..........”
兩人一起開口。
許氏臉上更紅，深深低下頭去。
雷學儒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和一個陌生成年女性近距離交流過，頗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女人身上的味道一陣陣隨風而至，讓他更加臉紅心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們吃飯了嗎？”
許氏聽他問得笨笨的，忍不住“噗嗤”一笑，抬起頭來，眸子裏似乎盛滿了春水，在雷學儒臉上淌來淌去，半晌才道：“今日奴家是來感謝恩公的，當日若無恩公，俺和狗蛋............”
狗蛋緊緊依偎著雷學儒，看看他又看看娘，滿臉興奮。
雷學儒忙道：“許娘子太客氣了，楊公子說得好，軍民一家，你們既然來了平陽穀，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俺.........俺...........”
許氏聽到“一家人”，眼神愈發羞澀，低著頭小聲道：“要謝的，要謝的.........”
低頭看見地上的包袱，奇道：“恩公這是............”
“恩公實在不敢當，俺叫雷學儒，許娘子喚俺名字就好，這是俺的臟衣服，俺娘心疼俺，一會家裏妹子來取，要拿回家洗”
許氏忙道：“那俺回去給你洗乾淨吧”
說著彎腰去取地上的包袱。
雷學儒麵紅如紫，因為那裏麵還有他的內衣，這東西讓親娘看到當然問題不大，親妹子也能接受，但是怎好讓一個陌生女人碰到。
“使不得使不得..........”他手忙腳亂的去搶地上的包袱。
見許氏就要抓到，雷學儒一急之下，想也不想，一把拉住了她手。
平日在軍中，雷學儒帶兵的時候，糾正班裏弟兄動作，動手動腳是常事，他習慣成自然，卻沒想到麵前不是兵，而是個普通民女。
這一瞬間，兩人身子同時一震。
溫熱的手被握在手裏，略微有些粗糙，卻有著女性特有的柔順纖細，雷學儒甚至能摸到她指尖的薄繭。
許氏身子硬邦邦的，頭低到胸口，卻任由他握著，露出的後頸上一片粉紅，薄絨清晰可見，隨著微風搖擺。
“哥..............”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雷學儒頓時如遭雷擊，急忙鬆開許氏的手，後退一步道：“小溪............”
他雖強作若無其事，心懷坦蕩，可是紅的發紫的臉，還有微微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
雷小溪一身綠色粗布衣裙，雖打著補丁，可是也乾淨利索。
家裏就這一個女孩，上麵兩個哥哥，大哥雷學儒升了班長，一個月隻士官津貼就有一兩半，再加上其他其他亂七八糟的福利，每個月足有二兩銀子，養活全家都沒問題，二哥雷學興在家務農，由於水利工程的發達，眼看著今年秋後也會有個好收成。
所以小溪一向很得父母兄長寵愛，雷老爹、雷老孃乾脆沒讓雷小溪出去工作，在家裏學認字女紅，用雷老孃的話來說，姑孃家將來嫁個好男人纔是正經。
雷小溪蹦蹦跳跳跑過來，看看哥哥，又看看許氏，眼中升起幾分敵意，大聲問道：“哥，她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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