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花了多少錢買的詩?唉,我不是說我來會鈔嗎?你怎地不等我,莫非是瞧不起我.........”汪德壽越說越是憤憤。
“怎敢讓萬全兄破費,我順手寫了一首宋代的詩,他們沒認出來,就這麼矇混過關了”楊知恆笑吟吟的撒謊。
“有這等事?”汪德壽抓了抓頭皮。
“你這主意好,既省了錢,還露了臉,唉,恨不早認識了你,省下五十兩銀子........”汪德壽捶胸頓足,後悔無比。
這人雖庸俗貪財,但是性子詼諧直率,毫不做作,讓楊知恆大起知音之感。
“現下認識也不晚,還未請教萬全兄家裏是做什麼的?”
“跟你說了也無妨,你可知坐隱園?”汪德壽眨著眼睛盯著楊知恆。
楊知恆有點懵,這“坐隱園好像在哪聽過,一時想不起來了”
“閣下和坐隱先生是何關係?”一邊陳義之見楊知恆發獃,忙抱拳問道。
一邊說話,一邊給楊知恆使眼色。
汪德壽頓時挺直腰桿,得意洋洋道:“坐隱先生就是家父,這坐隱園,也是我家產業”
陳義之見楊知恆懵懵懂懂,乾脆挑明道:“可是南京鹽課副提舉、寧波府同知那個坐隱先生?”
汪德壽更加興奮,一臉的與有榮焉:“正是”
楊知恆這才認真起來,雖然依然不知道這個“坐隱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但是不妨礙他重視眼前之人。
他這次來南京,就是為了給自己的平陽穀“拉投資”“拉技術”的,這汪德壽既然是钜富,那就不能放過。
“原來汪兄是官宦世家,失敬了”楊知恆離席而起,認真施禮。
汪德壽見四下有人在偷偷打量,頓時喜得眉開眼笑,也站起來還禮:“不敢不敢........守拙兄言重了”
兩人行禮完畢,對望一眼,同時笑了出來,隻覺對麵之人頗為投緣、順眼至極。
“我瞧守拙兄氣質與眾不同,不知是做什麼的?”兩人坐下,汪德壽低聲問道。
“不瞞萬全兄,我是南陽人,在南陽有......些產業,轄下上萬百姓........這次來南都............”
他話未說完,檯子上又有人拍著巴掌,轉頭看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唱曲的小丫頭已經下去了。
幾個小廝忙忙碌碌的,在檯子上掛了一張簾子,那簾子是紗和珠編成的,掛在那裏搖搖晃晃,珠兒碰撞發出“哢哢”的聲音。
眾小廝丫鬟垂手低頭退開。
又過一會,簾後坐上一人,影影綽綽中,也看不清相貌如何,隻能看出身材纖細。
“來了來了”汪德壽喜道,探著脖子看,他可能是有些近視,眯著眼睛,本就不大的眼睛,眯起來更小了。
安靜了片刻,簾後之人開口了:“今日群賢集聚,小女子無以為報,小唱一曲,請諸位君子雅賞................”聲音清脆,帶著絲絲縷縷的童音,倒是極為悅耳。
楊知恆冷眼旁觀,見包括汪德壽在內,眾人均是眉飛色舞,興奮無比,也不知道這些人在高興什麼?一首歌而已,有那麼誇張?
“叮咚”之聲一響,瑤琴聲起。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歌詞一出,楊知恆目瞪口呆,陳義之艱難的轉過頭來,兩人對視良久,又同時錯開視線。
一曲歌罷,眾人均讚嘆不已,汪德壽更是手舞足蹈,隻有楊知恆獃獃的。
“不知這畫堂春是哪位公子所做?”簾後之人朗聲道。
樓中鴉雀無聲,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陣微風吹進,紗簾“沙沙”作響,燃著的香線應聲而倒。
“不知是哪位公子所做?請站出來吧........”
陳義之看著楊知恆的眼神,已經變為戲謔。
汪德壽抓耳撓腮,小聲說道:“這等好詞,也不知道多少錢買的?咦,怎地還不站出來?”
楊知恆靈機一動,一把扯住汪德壽,大聲道:“汪兄怎麼愣住了?莫非忘了自己填的詞?顧大家問話,讓你站出來呢............”
汪德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連拉帶推的站了起來,四下打量一下,見眾人眼中有震驚、有羨慕、還有懷疑。
“你不是要見顧大家嗎?現下就是好機會”楊知恆小聲提醒。
這個時候,那是萬萬不能露怯的,什麼都可以丟,就是麵子不能丟。
汪德壽拚命控製住自己亂糟糟的情緒,躬身一禮道:“讓顧大家見笑了”
一邊說一邊對嬉皮笑臉的楊知恆怒目而視。
簾後沉默了良久,有小丫鬟進去,似乎在顧橫波耳邊低語,
“汪公子,小女子有禮了”簾後的顧橫波站起來福了一下。
汪德壽急忙回禮,下意識的偷偷回頭去看楊知恆,目光露出幾分祈求。
楊知恆差點就要笑出聲來,反正看熱鬧不嫌事大,小聲提醒他:“你看我作甚?上去呀...........”
一邊說一邊推他。
汪德壽懵懵懂懂,如在夢中,被他一推之下,踉蹌兩步,正好走到檯子前,這下不上也得上了。
咳嗽一聲,拚命壓住心裏的慌亂,邁著四方步上了台,長揖到地,朗聲道:“在下汪萬全,見過顧大家.............”
簾後的顧橫波沉默良久,才開口道:“汪公子原來是坐隱先生之子,奴家失敬了..........”
汪德壽忙回禮:“小姐客氣了.............”
“公子這身材...........倒也富態........”顧橫波似乎輕笑了一聲。
圍觀眾人頓時鬨笑起來。
汪德壽臉漲得通紅,轉身大聲嗬斥:“笑什麼?吃你們家米了?”
這下笑聲反倒更大了。
“奴家說錯了話,在這裏給公子賠不是了,公子萬萬莫要動氣”顧橫波在簾後又福。
汪德壽強自按捺住怒氣,略拱了拱手,卻沒說話。
“我見公子填詞,用典頗雅,這葯成碧海難奔一句,應是化用了李商隱的詩(注1),嫦娥........嗯,奴家有些記不得了,請公子提示一下................”
汪德壽張口結舌,片刻之間便既滿頭大汗,本能的轉頭去看楊知恆,隻見他正用口型提示,不過緊張之下,有些分辨不出說的什麼。
“請公子提點.........”顧橫波又催了一遍。
汪德壽匆忙間,也來不及細想,一邊努力分辨楊知恆的口型,一邊張口便道:“嫦娥硬是偷漢子.............”
眾人呆了片刻,鬨堂大笑..........
(注1、李商隱《嫦娥》:“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這裏借用此典說,縱有不死之靈藥,但卻難像嫦娥那樣飛入月宮去,意思是縱有深情卻難以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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