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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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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的漢口鎮,隸屬於漢陽府、漢陽縣。

成化年間,漢水主道改道,江水從龜山北側匯入長江,形成了一個穩定深水港,原荒洲漸成市集,漢口由此誕生。

萬曆年間成為湖廣漕糧交兌、淮鹽轉運樞紐,號稱“商船四集,貨物紛華”,成為長江中遊最大物資集散地。

大船停岸是在中午,他們要在漢口休整一日,補充食物和水,順便裝運些貨物,這是唐王府的船,一路之上沒人敢於攔截收稅,楊知恆不傻,不帶上些貨物賺錢,那是和自己過不去,斷無此理。

任由船工談價裝貨,又叮囑陳義之盯著點,士兵們不許下船,在船艙中學習認字,免得生事。

安排好了,方纔放心,攜了綉畫的手,下了船,去鎮裏逛逛。

雖然是午飯時間,但是碼頭上依然人聲鼎沸,摩肩擦踵,腳夫扛著麻包號子震天,船家吆喝著靠岸係纜,牙儈穿梭其間,高聲議價,銅錢與碎銀縮在袖裏、拍在案上叮噹作響。

楊知恆牽著綉畫的小手,一邊躲著來來往往的車馬人流,一邊撿人少之地向鎮裏走。

綉畫許久不曾與心上人這般獨處,此刻被他小心護在身側,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拉著自己手,感覺著手上的溫熱一直暖進心裏,不由的眉眼彎彎、巧笑嫣然。

好半天之後,兩人才穿過碼頭,進入了鎮裏。

漢口鎮沿河而立,一進鎮子,便見屋瓦連綿,一眼望不到頭,街巷、棧房、貨場、酒樓、茶館鱗次櫛比,錯落有致。

腳下的青石板路,被長年的車馬人腳磨得發亮,街道兩旁招牌林立,人流中南腔北調混在一起,好一派興旺景象。

他們腳下的這條街市,由漢水北岸的居仁、由義、循禮、大智四坊連成一線,把沿河數十個碼頭的南北向巷陌全部串聯起來,因其居於正中,又叫“正街”,後世大名鼎鼎的“漢正街”正源於此。

街市上有酒樓飯館,多是賣的江鮮活魚,楊知恆和綉畫都是北方人,吃不慣魚鮮,打聽了一下,說是山陝會館那邊有北味館子,便尋蹤過去。

山陝會館就在正街西段,兩人左右也沒什麼事,拒絕了幾個湊過來拉生意的轎夫,牽著手安步當車,慢慢走去。

走到西邊,便安靜了幾分,街邊高高矮矮,多是票號、錢莊、皮毛行,楊知恆心裏一動,拉著綉畫走進去,不由分說,掏出唐王府腰牌,“咚”的一聲,丟在櫃枱上,粗聲大氣的叫道:“那你這裏上等紫貂皮袍子拿出來看看”

綉畫頓時暈生雙頰,又是心疼,又是歡喜,拉著他手輕輕搖晃,低聲道:“郎君,還是算了吧.............”

“什麼算了,你是我老婆,值得最好的,看什麼看,你還不去取來..........”楊知恆瞪眼叫道,後邊一句是對掌櫃說的。

掌櫃的拿起腰牌,仔細驗證無誤,這才雙手還回來,恭敬道:“不知貴人駕臨,有失遠迎,失禮了,還請公子和夫人後堂敬茶..............”(注1)

“不用,你拿來吧........”楊知恆說道。

“是”掌櫃的彎腰作揖。

“不知貴人是要“冬皮”(入冬後捕獵的,毛密絨厚,最貴)還是“夏皮”(毛疏價賤),或者“黑貂”(純黑紫貂,比黃貂貴一倍)?”

“蠢材蠢材,自然是要黑貂冬皮”楊知恆拍著桌子叫道。

“是,請貴人稍等”掌櫃的揮手叫來一個小夥計,命他上茶,自己轉回後堂去了。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雙手捧著一個半人高的樟木匣子出來,到了櫃枱前,先對著二人躬身行了一禮,才小心翼翼掀開匣蓋,裏頭鋪著厚厚的棗紅色貢緞,一件鬥篷靜靜臥在其中,剛掀開蓋子,一股淡淡的樟木清香混著皮子特有的溫潤氣息便漫了出來。

楊知恆和綉畫一齊探身去看,掌櫃的取出一副乾淨的細布手套戴上,雙手提著鬥篷的肩領輕輕抖開。

隻見一件通體的黑貂出鋒——領口、袖口、下擺鑲著三寸寬的整貂毛邊,連門襟都滾了一圈勻凈的貂絨,正是明代女眷最時興的「出鋒」規製。

那袍子黑得沉潤透亮,卻不是死沉沉的墨色,日光透過鋪子門格扇落在上麵,每一根毛峰都泛著一層極細的紫金色柔光,正是皮貨行裡說的「墨裡藏金」的頂級貨色。

綉畫滿眼喜愛,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隻覺觸感軟得像攥了一團春日的雲,細潤得沒有半分紮手的糙感,指尖剛落上去,一股溫潤的暖意便順著指腹漫了上來。

見綉畫愛不釋手,掌櫃的忙道:“夫人明鑒,這全是立冬第一場雪後,關外打下來的成年公貂,一張皮子隻取胸腹最軟最密的那一塊絨,整條毛邊湊了二十多張皮子”

又小聲道:“這是前兩個月才從口外輾轉過來的,整個漢口鎮,乃至整個湖廣,獨此一件。尋常富民就算出得起天價,小的也絕不敢拿出來賣”

楊知恆掃了一眼,見綉畫雙眼放光,指尖反覆摩挲著領口的貂毛不肯挪開,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對著掌櫃的擺了擺手:“行了,多少錢?”

“不敢欺瞞公子和夫人,足銀160兩.........”

“這麼貴?”綉畫瞪大了眼睛,轉過頭就要拉著楊知恆走。

“就要這件,送到碼頭,找唐王府的船,掛著旗號,好找得很”不等綉畫動作,楊知恆搶著叫道。

把那塊腰牌塞進掌櫃手裏,笑道:“拿著這個,自有人跟你會賬.............”

(注1、《大明會典?卷之六十一?冠服二?房屋器用等第》,正德元年,禁商販吏典、僕役、倡優、下賤,皆不許服用貂裘。僧道隸卒下賤之人,俱不許服用紵絲紗羅綾綿。晚明(嘉靖、萬曆之後),隨著邊市貿易放開、商品經濟繁榮,這條禁令早已形同虛設,但普通百姓、甚至低階官員穿戴,依然屬於“僭越”,一旦被官府追責,依然可以按律治罪;所以掌櫃的纔要仔細觀看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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