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說他生死不明的?”綉畫勃然大怒,攥著刀的手緊緊握著,指節發白,恨不得抽出刀來,一刀剁了這個滿嘴胡言的人。
“奶奶莫要生氣,這事小人也是聽說的............”
“聽誰說的?”綉畫語氣漸冷。
張莫眼神閃過一絲狡黠,行了個禮,正要說話,遠方忽然一陣騷動,有人喊了一句什麼,隔得遠了,卻聽不真切。
又過一會,那聲音漸漸清晰,綉畫凝神去聽,現場太亂,人太多,還是聽不清,隻能聽到“楊公子”三字。
她心裏一喜,以為是楊知恆回來了。
人群一分,一人狂奔而來,卻是孫大典,滿臉驚慌之色。
“師妹,楊知恆他.......他.........”
“他怎麼了?”綉畫小臉唰的一下白了,急忙問道。
“剛才我出去巡查,遇到幾個鬼祟之人,我上去盤問,他們紛紛逃跑,隻一個逃得慢些,被我擒住,哎......讓他自己跟你說罷”
說著回頭一招手,一個披頭散髮之人被押著推了上來。
那人大概三十歲上下,卻已經白了鬢角,頗有老態,破衣爛衫,被押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
“你把你看到的都說出來,倘若有半句假話,你倒是試試,是你的脖子硬,還是老子的刀子硬”孫大典抽刀出鞘,把雪亮的鋼刀架在那人脖頸之上。
“是是是,小人姓商,家中行二,江湖上都叫我商老二,自幼家貧,前些年又被垛集(注1)”
“垛集”之語一出,人群中一陣騷動,看來受此之苦之人實在不少。
商老二磕了個頭,接著說道:“小人實在活不下去了,索性去落了草..........”
孫大典鋼刀下壓,怒道:“說重點..........誰要聽你嘮叨”
“是是是,前日我和幾個人一起出來剪徑,想尋個肉票,好生撈上一筆.........”他說著瞥了一眼孫大典,見對方陰沉沉的盯著他,頓時嚇了一跳。
轉過頭來接著說:“出來沒多久,便遇見一對人馬,趕著馬車,車上有雞鴨叫聲...........”
“我等本想去搶了車上錢糧,不過那李老四非說為首的男女.....哦,不,為首的公子小姐穿著不俗,倘若綁了回去,要上幾百兩銀子贖金,也屬等閑............”
人群外又是一陣騷動,綉畫強忍著心裏的驚慌,抬頭去看,卻是父親餘信帶著幾個親兵擠了進來。
“怎麼回事”餘信不理孫大典,劈頭便問。
綉畫搖了搖頭,低頭問那商老二:“你繼續說”
“是是是,小人幾個正想著怎麼抓住那公子小姐,還沒商議出個結果,卻見那小姐哭著跑開,那公子便追上去,我們偷偷從後墜著,一直跟到一片林子裏............”
“那公子寧死不屈,李老四便.....便.......”
“便怎樣?”餘信怒道。
“便一刀下去,都是那李老四乾的,和小人實無乾係...............”
這番話九真一假,深得說謊精髓,乃是孫大典嘻嘻盤問回來的衛兵,再加上合理想像,這才編了出來,由不得綉畫不信。
綉畫身子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餘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女兒。
人群的嘈雜聲、父親的叫喊聲、商二的求饒聲,院子裏雞鴨的啼鳴聲、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她唯一能聽見的,便是自己胸膛裡擂鼓一般的心跳,一下重過一下,撞得她肋骨生疼。
“他......他......他.......”綉畫緊緊攥著父親的手,指甲插進他手心,幾滴血珠順著手掌滴下。
“綉畫綉畫,鎮定一點..........知恆智計百出,豈能輕易被殺死,這人說的不可輕信”餘信在女兒耳邊放聲大叫。
“對,他不會的,爹爹,他沒死對吧”綉畫一雙杏眼轉了過來,眼中滿滿的絕望。
“不會,你冷靜點,我這就出發去尋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餘信大聲說著。
“對對對,我也跟爹爹去,我一定要找到他”
“不行,你要留下,知恆不在,你便是這裏的主人,你要穩定人心,商老二.........”
餘信正要叫商老二帶路去尋人,卻聽一聲慘叫,商老二已經人頭落地,鮮血噴出,弄得地上到處都是,和泥土混在一起,滋養著野草。
人群一陣驚呼,彷彿一顆石子丟入水中的魚群,魚兒一齊向後退,讓出更大的空地。
“你殺他作甚?”餘信怒道。
“這等歹人,留他幹嗎?”孫大典滿臉獰笑,把染了血的刀子在商老二身上擦了擦。
“師父容稟,現下找楊知恆尚在其次,關鍵是要穩住局麵,這裏畢竟有上萬人,倘若他真有什麼三長兩短................”
孫大典湊近了餘通道:“師父,咱們也要尋個退路纔是”
餘信手扶著站不穩的女兒,一邊蹙眉問道:“什麼意思?”
沉默好久的張莫忽然喊道:“好不容易來到這平陽穀,既然楊公子生死未卜,我等還需一個掌舵之人,我看孫公子器宇軒昂,很有能耐,大夥共同推舉餘先生掌總,孫公子帶著我等活命就是,大家答不答應..........”
最後一句是喊出來的,一言出口,頓時負荷之聲四起。
“夫君不在,孫大典你糾集了這麼多人逼宮,是何居心?”綉畫氣得渾身發抖。
孫大典連退幾步,離這父女兩個遠遠的,他知道他們武藝高強,倘若並肩齊上,怕是抵擋不住。
“師妹說的什麼話?你我自幼一起長大,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我不過是想幫著師父和你罷了”
“誰敢欺負我家奶奶...................”人群中一聲大叫,一個推開人群,奔將出來。
隻見這人一身青衣小帽,手上拎著一根頂門杠,跑得氣喘籲籲,腳下鞋子跑丟了一隻。
奔到近前,擋在綉畫前麵,橫杠而立,破口大罵道:“把你們這些爛了屁股的賊配軍,娼院裏生的臭王八,我家公子和奶奶神仙般的人物,也容你們欺侮?先過了老子手裏的這根棍子再說”
一邊罵一邊揮了揮杠子,滿臉的忠貞不屈,正是劉十八是也...........
他市井出身,罵的極臟,卻讓綉畫和餘信心裏暗暗叫好,大呼痛快。
(注1、明代軍戶來源有四:其一為從征,就是跟隨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兵子孫,其二為歸附,就是投降的元朝士兵後代,其三為謫發,就是發配充軍的罪犯家屬,其四就是令百姓聞風喪膽的垛集了,強行從普通民戶中“三丁抽一”,將整個家庭轉為軍戶,並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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