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積著烏雲，在烏雲和大海之間，有一隻海燕啊，在高傲的.......飛翔，哈哈哈哈哈”楊知恆騎在一匹黑馬上，高聲朗誦著。
朗誦間，還做了個手勢，把後世趙大叔的神態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一身青色棉袍，袍上針腳細密，那是綉畫親手給他縫的。
頭上戴著一隻儒巾，巾子的兩條垂尾被風吹得高高飄揚。
“你為何這般高興，莫非是.......要見到郡主了？”袁慧也是一身男裝，騎在一匹花馬上，和他並肩而行。
楊知恆扭過頭來笑道：“你這話好沒道理，我不笑難道要哭？”
袁慧被他情緒感染，也笑得開心，問道：“那你剛才唸的是什麼，好生奇怪”
“那是高爾基的夫.......高爾夫的基.......詩........”
楊知恆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開心極了。
袁慧雖然不理解他為何笑得這般歡快，不過看他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起來。
她笑著把視線從楊知恆挪開，太陽高高掛在空中，雲朵被風所驅，驚慌失措的奔逃，大地連綿起伏一直伸展到遠方，地麵上黃綠交雜，已有野草冒出頭來，隨著風吹起起伏伏。
一條官道蜿蜒蛇行，如同一條巨蟒伏於大地之上，遠方南陽府城已經隱隱在望。
“那個我說......海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楊知恆看著袁慧說話，一句話沒說完，笑得差點從馬上跌下來。
“你笑什麼...........”袁慧也“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沒事，沒事，我........哎呦，笑死我了”楊知恆捂著肚子笑。
“你笑什麼嘛，不行，你一定要告訴我，要不然.....我可不依.........”袁慧在馬上伸手扯住他袖子，勾著嘴角用力，語氣不經意就帶上了幾分嬌嗔。
“對不住，對不住，我不笑了，真不笑了”楊知恆捂著肚子抽噎。
“哼，你也就敢欺負我”袁慧甩開他袖子，轉過頭去，雖說著生氣的話，嘴角卻高高揚起。
他這幾年東躲西藏，雖說有身邊有餘信和綉畫，但是他們都把她當做大小姐，沒人敢於當著她麵調侃取笑，綉畫雖和她親厚，但是畢竟年紀尚幼，袁慧反倒得經常去哄她。
自從認識了麵前這個人，袁慧覺得世界都變成彩色的了，這人說話風趣，葷素不忌，痞氣十足，說他是個讀書人，卻又像個市井混混，說他是潑皮無賴，卻又極有原則，極致的反差下，讓人莫名的心生親近。
一陣風吹過，幾縷秀髮頑皮的跳到了額頭，袁慧伸手把他們別回去，這次出來，是她主動請纓，號稱自己能寫會算，為了平陽穀百姓的未來，他要來監督楊知恆。
但是再堂皇的藉口，也隻是藉口而已，也隻是給自己一個理由，她自己騙不過自己，她隻是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如是而已。
“袁小姐........”身後楊知恆的聲音傳來。
“別叫我小姐，我不是你家小姐”袁慧想也不想，隨口說道。
“啊？那我叫你什麼？難道真叫你海燕，哈哈哈哈哈哈哈”楊知恆又莫名其妙的笑瘋了。
“你........你........”袁慧有心捶他幾下，不過旁邊還有四個人看著，都是餘信的手下，奉命護送他們去府城的。
“不鬧了不鬧了，袁小姐，我一向敬重令尊，稱你一句小姐，還是應當的”楊知恆收起那副嬉皮笑臉，正色說道。
“你.....可以叫我阿慧”袁慧越說聲音越小，最後暈生雙頰，低下頭去。
“好，那我就叫你阿慧”楊知恆覺得他和袁慧已經是朋友了，朋友之間，叫什麼先生小姐，確實生分。
“嗯”袁慧咬了咬嘴唇。
一向端莊自矜的大小姐，這時麵上紅暈未退，又添了三分嬌羞，一時間倒是更加動人。
楊知恆倒是沒有注意到，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阿慧，這次我們去府城，目的是討飯，你別這麼看我，就是字麵意思”
楊知恆不理袁慧驚愕的目光，繼續說道：“平陽穀的幾千百姓在嗷嗷待哺，我們幾乎什麼都缺，農具、種子、牲畜、建材、鐵器、鹽等等，反正是所有想得到的東西，這些東西天上不會掉下來，我們自己積累又來不及，隻能向外討要”
他越說越是認真，捏著馬韁的手，指節發白，顯然是內心極不平靜。
“我想好了，就算受些屈辱，那也顧不得了，那是幾千條人命，大部分是老人和婦孺”
袁慧心裏一動，陰陽怪氣的說道：“郡主對你情深義重，怎會捨得你受辱？”
楊知恆騎在馬上，身子隨著馬屁的走動，而自然的搖擺，風似乎緊了幾分，他的聲音在風中有些失真。
“你這話就想當然了，我觀那朱聿鍵似乎很有幾分城府，他能受一個女子左右？哪怕那女子是他親妹，你未免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說著說著苦笑了起來。
袁慧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你想怎麼做？”她開口問道。
“你說這世界上，最穩固的關係是什麼？”楊知恆的身體還是搖擺著，眼睛看著遠方，語氣頗有幾分蕭瑟。
“是.....父子關係？”袁慧有些不解。
楊知恆搖頭。
“師徒”
“夫妻？”
袁慧連猜幾次，都被否定了。
“是利益”楊知恆冷冷的說。
“依我來看，這世界上最穩固的關係，就是利益關係，最脆弱的也是利益關係，這次來討飯，我們也不能太過示弱”
“那我們有什麼是他需要的呢？”
袁慧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隻要他說話，她的思路就會跟著他走。
楊知恆苦笑一聲，扭過頭來，目光有幾分獃滯：“我們隻有爛命一條.............”
他們是半下午的時候進的城，尋了個客棧住下，楊知恆不敢耽擱，先去拜見了知府陳震豪。
不過結果頗為不妙，這陳震豪東拉西扯的，就是不和他談正事，反倒話裡話外試探，什麼時候和唐王郡主成親，平陽穀的土地倘若開墾完成，收起來的稅賦歸誰........
楊知恆回來的時候，不免垂頭喪氣。
“怎麼了？不順利？”袁慧倒了一杯熱茶，放進他手裏。
“不順利，陳震豪這個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
他摩挲著茶杯，感受著水的溫熱，搖著頭輕聲說：“難搞”
袁慧看著他的側臉，外麵天色漸暗，陽光從窗子透進來，照得他的臉半明半暗，一股異樣的感覺，從袁慧心裏直升上來，有些心疼，有些溫柔，還有一些憧憬。
“好了好了，別想了，這南陽府城上次來，我沒來得及逛，你去陪我逛逛”
一邊說，一邊拉著他就走。
楊知恆被她拉得踉踉蹌蹌，把茶杯放回桌子上，叫道：“那一會你得給我點四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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