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壓了壓帽簷,混入了排隊的隊伍末尾。
站在他前麵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白人流浪漢,背有些佝僂,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十字架。
「嘿,夥計,我是最近剛流浪到這邊的,聽說這就發吃的?」羅森裝作隨意的樣子搭話,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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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羅森的話,老流浪漢像是被觸動了什麼開關,轉過頭來。
「那你可來對地方了,孩子。」老流浪漢指著前麵的那個黑色身影,語氣崇敬。
「那是麥爾牧師,他是上帝派給這地獄的天使!這附近要是冇有他,我早死了。」
「天使?這年頭還有這種好人?我不信,他圖什麼?」羅森故作驚訝
「圖什麼?」老流浪漢瞪了羅森一眼,似乎對他這種褻瀆的猜測感到憤怒。
「麥爾牧師什麼都不圖!他把自己的積蓄都拿出來救濟我們,連他自己吃的都是剩下的麵包邊!我不許你這麼說他!」
羅森連忙道歉,老流浪漢這才緩和了臉色,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述麥爾牧師的種種善行,恨不得把對方誇成當世聖人。
隊伍緩緩挪動,很快輪到了羅森。
他也終於看清了這位麥爾牧師。
這是一個典型的中年黑人,身材消瘦,臉上帶著皺紋。
他的牧師袍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處全是的補丁。
那雙手粗糙和樹皮有的一比,指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的手。
最讓羅森在意的,是那雙眼睛。
溫和,很溫和,像是一潭靜水,看著你的時候,彷彿能包容一切。
「願主保佑你,看你有些麵生,不是住在附近的吧?」
麥爾牧師遞過一份三明治,聲音溫厚。
羅森接過食物,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窘迫和感激:
「剛從北邊過來,那邊找不到活乾,聽人說這邊……有派糧食。」
麥爾牧師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又從桌下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羅森:
「這裡的日子也不容易,但隻要活著,總歸是有希望的,主會指引你的道路。」
「謝謝,謝謝牧師。」
羅森連連道謝,拿著食物離開了隊伍。
他走到街對麵的牆角,一邊啃著那有些發乾的三明治,一邊觀察著那個還在忙碌的身影。
接觸時間雖短,但羅森的直覺告訴他,這個麥爾牧師給人的感覺非常舒服,那種由內而外散發的善意很難偽裝。
但這世上,最完美的偽裝往往就是真實。
如果這個人真的毫無瑕疵,那個一萬美元的黑料懸賞又是從何而來?
吃完最後一口三明治,羅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變得銳利。
既然正麵看不出破綻,那就去看看背麵。
趁著麥爾牧師還在門口忙碌,羅森壓低身形,繞到了教堂的側麵,避開正門,翻過低矮的圍牆,來到了教堂內。
翻過圍牆,映入眼簾的景象讓羅森呼吸微微一滯。
教堂的背麵,是一排像是用貨櫃和廢舊板材拚接起來的長條形簡易房,看起來就像是某種臨時連排宿舍。
這個院子裡很有生活氣息,有十幾根繩子,上麵晾滿了衣物和被褥,十幾個婦女正在忙碌,有的將洗好的舊衣服晾在拉起的繩子上,有的正拿著刷子清洗著水泥地麵。
更多的則是孩子,十幾個不同膚色的小孩在院子裡追來追去,黑人、白人、拉丁裔,這些在外麵可能因為一個眼神就拔槍互射的人種,此刻卻滾作一團,他們嘻嘻哈哈的笑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觸動,貓著腰避開了人群的視線,潛入了那一排宿舍區。
房門都冇有上鎖。
羅森推開第一間,狹窄的空間裡緊湊地擺放著三張上下鋪,能容納六個人,被褥很舊,有的還打著補丁,但疊得整齊。
在這個混亂的國家,在這個連呼吸都充滿血腥味的街區,能擁有一個乾淨、安穩的睡覺地方,已經是超過30%甚至40%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羅森沉默地退了出來,連續翻了五六個房間,陳設大多一樣。
直到走廊的儘頭,他推開了一扇木門。
這是一間辦公室。
一張掉了漆的老式辦公桌,一把有些搖晃的木椅,靠牆立著一個塞得滿滿噹噹的書櫃。
羅森冇有浪費時間,徑直走向書櫃。
手指劃過一排排書脊,《聖經》、《神學導論》、《兒童心理啟蒙》……大多是些舊書。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厚重的牛皮筆記本上。
抽出本子,翻開。
羅森愣住了。
這是一本手寫的《生存實用技能指南》。
筆記本裡夾著很多紙,不同的紙上的字跡並不一樣,顯然來自於不同的人,但都被騰抄在筆記本上,筆跡很工整,這些雜亂的經驗被匯總起來,甚至還有批註。
如何辨別水源,如何處理槍傷,如何利用廢舊電路取暖……
是誰騰抄的,已經不言而喻了!
羅森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筆記本,喉嚨有些發乾。
在前世那個國家,這些知識隨隨便便就可以弄到,甚至國家派專人教都一堆人懶得學,但在這個國家,這些知識就是至寶,是別人哪怕去賣血都換不回來的資本。
而那個牧師,卻在把知識無償地教給這裡的人。
羅森合上筆記本,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回原位,眼神變得複雜,晃了晃腦袋,他走向了中間的辦公桌。
桌麵上收拾得很乾淨,左邊摞著一疊兒童畫和,右邊放著一本翻得很舊的聖經。
正中間是一本攤開的帳本和一支冇蓋上蓋子的筆。
羅森低頭掃視。
上麵把每一筆支出都列了出來,很詳細。
「10月2日,麵粉50磅,用於社區兒童餐。」
「10月5日,替約克太太墊付電費(已逾期兩個月)。」
「10月9日,安娜的社區大學報名費……」
但是收入一欄,除了一些來自於信徒的捐贈,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竟然是用麥爾牧師的薪水支付的!這個牧師,把自己的所有的薪水都放在了建設教堂,造福世人上!
合上帳本,羅森把書放回了原地,隨後彎下腰,在辦公桌下摸索,摸到了一個小鐵箱,冇上鎖。
打開後,裡麵冇有金條,冇有毒品,隻有一些舊照片和幾份檔案。
羅森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著白袍的人,他們圍坐在一起禱告,眼神狂熱而堅定,麥爾牧師也在其中,那時他還很年輕,眼神比現在更有衝勁。
快速翻閱完底下的檔案,羅森眼中透過一絲恍然。
原來如此。
年輕時的麥爾曾是一個名為「苦行聖徒」組織的成員,這幾十個人是一群真正的瘋子,或者說,真正的聖徒。
他們嚴格恪守聖經中的清規戒律,自我束縛,甚至到了近乎自虐的地步。
這群人在底層信徒中威望極高,高到引起了那些打著慈善幌子斂財的基金會和大型教會的注意。
那些人想利用這群「聖徒」的名聲去騙捐款,結果被這群愣頭青嚴詞拒絕,甚至公開揭露。
結局顯而易見。
「苦行聖徒」被定性為極端組織,強製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