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38章 第七頁的陷阱
夜霧濃得化不開,像給法租界罩了層濕漉漉的屍布。
高誌傑蹲在閣樓天窗邊,耳朵上掛著自製的晶體耳機。窗台上,三隻機械蜻蜓「天眼」一字排開,複眼閃爍著暗紅色的微光——那是遠端掃描模式正在工作的標識。
樓下的霞飛路已經宵禁,隻有日本憲兵的皮靴聲偶爾打破寂靜。
「滴——滴——滴答。」
耳機裡傳來節奏奇特的訊號音。這是「蜂巢」節點網路捕捉到的加密傳輸,源頭在虹口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附近。高誌傑的手指在膝蓋上快速敲擊,大腦同步進行解碼運算。
五分鐘後,他睜開眼睛,瞳孔在黑暗裡縮了縮。
「南進計劃草案……第七頁……」
他低聲重複著林楚君冒死從百貨公司化妝間換來的情報。手指在隨身攜帶的微型解碼本上滑動,對照著剛才截獲的驗證訊號。
突然,他動作僵住了。
腳注裡的水文資料密碼是破譯了,但破譯後的內容根本不是菲律賓海域的洋流引數——那串數字對應的坐標,是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樓頂層的無線電監測站。
更詭異的是,坐標後麵跟著一串倒計時:72:00:00。
「七十二小時?」高誌傑皺眉。
他猛地想起什麼,抓起桌上的鉛筆,在草稿紙上快速計算。坐標、時間、訊號強度……當所有引數連成函式曲線時,一條隱藏的二次加密資訊浮出水麵:
「閱讀者已暴露。定位訊號已啟用。倒計時結束即鎖定。」
鉛筆芯「啪」地斷了。
高誌傑一動不動地坐在黑暗裡,冷汗順著脊椎滑下。
中村……這個在滿洲遙控棋局的對手,預判了他的預判。那份草案根本不隻是釣李士群的餌,更是為「幽靈」量身定做的精密陷阱。第七頁的加密腳注本身就是個追蹤信標,一旦被破譯程式掃描,就會向監控中心傳送定位脈衝。
而他,在十分鐘前,剛剛用機械蜻蜓遠端掃描了那份檔案的完整內容。
「操。」
高誌傑吐出這個字,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他一把扯下耳機,衝到工作台前。台麵上,十二塊巴掌大小的螢幕同時亮起,顯示著「蜂巢」網路中所有線上節點的狀態。其中三塊螢幕正瘋狂閃爍紅色警報——正是剛才執行掃描任務的三隻機械蜻蜓所在區域。
「啟動應急協議!」他對著麥克風低吼,「所有參與『南進計劃』掃描任務的單位,立即執行自毀程式!重複,立即自毀!」
手指在控製麵板上敲出殘影。
第一塊螢幕上的紅點消失了,訊號歸零。
第二塊也滅了。
但第三塊……第三塊螢幕上的紅點不但沒有消失,反而開始以固定頻率脈衝閃爍——那是被外部訊號強行劫持、反向追蹤的標誌。
「來不及了……」
高誌傑眼睜睜看著那個紅點的位置資訊開始泄露。螢幕邊緣,代表追蹤半徑的同心圓一圈圈縮小:10公裡……8公裡……5公裡……
中村的團隊正在三角定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右手按下工作台底部的暗格開關,「哢噠」一聲,整個台麵向上翻開,露出下麵第二層操控界麵——這是他從不敢輕易啟用的終極應急係統。
螢幕上跳出鮮紅的文字:
【蜂巢終極協議:斷尾求生】
【警告:執行此協議將銷毀網路中70的活躍單位,是否確認?】
高誌傑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微微顫抖。
每一隻機械昆蟲都是他用這個時代能找到的極限材料,在無數個不眠之夜親手組裝、程式設計、測試的產物。它們是他的眼睛、耳朵、利刃,是他在這座孤城裡唯一的戰友。
但現在……
樓下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高先生!高先生在家嗎?」
是房東太太的聲音,帶著上海弄堂婦女特有的尖利腔調,但在這種時候出現,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高誌傑一動不動。
「高先生!76號來查戶口了呀,儂開開門好伐?」房東太太的嗓門更大了,還夾雜著幾個男人的低聲交談和皮靴踩踏木質樓梯的吱呀聲。
來得太快了。
高誌傑的目光掃過工作台。螢幕上的追蹤半徑已經縮小到3公裡,正好覆蓋他所在的這棟公寓樓。中村的人不是「正在趕來」,而是已經到了。
他不再猶豫。
手指重重按下確認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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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法租界邊緣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裡。
中村康介站在滿牆的無線電裝置前,雙手背在身後。他穿著熨燙筆挺的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盯著牆壁中央那塊最大的顯示屏。
螢幕上,上海地圖正以虹口區為中心展開。數十個綠色光點代表著他們的監測站,而在法租界南部,一個鮮紅的訊號源正在瘋狂閃爍。
「訊號強度提升到百分之八十。」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員報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三角定位完成,誤差半徑15公裡,還在縮小!」
「很好。」中村的聲音平靜無波,「通知特高課和76號聯合行動組,準備封鎖該區域。記住,我要活的。」
「哈依!」
副官轉身去打電話。房間裡隻剩下裝置運轉的嗡嗡聲,還有地圖上那個紅點越來越急促的閃爍。
突然,技術員驚呼:「訊號在減弱!不……是在分散!」
中村猛地抬頭。
隻見螢幕上,那個原本集中的紅點瞬間炸開,分裂成十幾個微弱的小紅點,朝著不同方向飛速移動。其中三個幾乎在分裂的下一秒就熄滅了,兩個開始做無規則布朗運動——那是自毀程式啟動的標誌。
但剩下的……剩下的八個紅點,正朝著八個完全不同的方向突圍。
「他在丟車保帥。」中村眯起眼睛,「用大部分單位做誘餌,掩護核心撤離。」
「課長,要追哪個?」技術員慌了。
中村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八個紅點之間快速移動,大腦高速計算著每個方向的逃離路徑、地形特點、可能的接應點……
三秒鐘後,他指向其中三個:
「這兩個往碼頭方向的,還有這個往火車站方向的,重點攔截。其他方向派少量人手跟進。」
「為什麼是這三個?」
「碼頭和火車站是逃離上海最快捷的路徑。」中村推了推眼鏡,「一個被多方圍獵的人,第一本能是逃。但『幽靈』如果這麼簡單,就不會讓我們追查這麼久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所以,他真正的逃跑路線,一定在那五個看似不合理的方向裡。不過沒關係……隻要他還在這15平方公裡的封鎖圈裡,就插翅難飛。」
話音未落,桌上的電話響了。
副官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課長,76號李士群主任來電,說他們在目標區域的一棟公寓樓裡,發現了可疑的無線電訊號源。房東指認,租客叫高誌傑,是76號電務處的技術專員……」
中村的瞳孔驟然收縮。
高誌傑……那個總是笑眯眯、熱衷於舞會和威士忌、在76號人緣極好的花花公子?
「有趣。」他輕聲說,「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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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樓裡,高誌傑已經離開了閣樓。
他站在二樓自己房間的中央,看著這個住了兩年的地方。威士忌酒瓶散落在茶幾上,留聲機裡還有半張沒放完的爵士樂唱片,衣架上掛著量身定做的西裝——全都是精心營造的「高誌傑」這個人該有的樣子。
而現在,他要親手毀掉這一切。
他走到床邊,掀開床墊,露出下麵焊死在床板上的金屬箱。箱蓋開啟,裡麵是整整齊齊排列的十二塊「晶元」——實際上是他用報廢的無線電零件和刻意做舊的印刷電路板偽造的「幽靈係統核心」。
每一塊都連著微型炸藥。
接著是書架。他抽出第三排從左數第七本書——《無線電原理與實踐》,民國二十年版。書頁中間被挖空,藏著一台火柴盒大小的訊號發生器,此刻正以最大功率向外傳送著經過編碼的「生命體征訊號」——心跳、呼吸、甚至輕微的腦電波模擬。
最後是工作台。他啟動預設程式,所有螢幕同時開始滾過最後一行程式碼:
【係統自毀倒計時:300秒】
【5:00】
【4:59】
【4:58】
敲門聲變成了撞門聲。
「高誌傑!開門!76號辦事!」
是李士群手下一個行動隊長的聲音,高誌傑在電務處的酒會上見過兩次,姓趙,山東人,下手特彆黑。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走到門後,深吸一口氣,然後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五個人。為首的是趙隊長,後麵四個都是76號的標準打扮——黑色短褂,腰裡彆著駁殼槍,眼神像刀子一樣在他身上刮。
「高專員,這麼晚打擾了。」趙隊長皮笑肉不笑,「李主任接到線報,說這片區域有異常無線電訊號,奉命搜查。儂……不介意吧?」
高誌傑讓開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趙隊長請便。不過我這裡除了工作用的收發報機,可沒什麼異常訊號。是不是弄錯了?」
「錯不錯,搜過就知道。」
趙隊長一揮手,四個人衝進房間,開始翻箱倒櫃。書架被推倒,沙發被劃開,威士忌酒瓶摔碎在地板上,琥珀色的液體流淌開來,混著玻璃渣。
高誌傑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切,表情平靜。
他的餘光瞥向窗外。夜色中,遠處的天空偶爾閃過微弱的紅光——那是機械昆蟲自毀時微型炸藥引爆的火光。一隻,兩隻,三隻……他默默數著。
「隊長!這裡有發現!」
一個特務從床底下拖出那個金屬箱。
趙隊長快步走過去,開啟箱蓋,看到裡麵排列整齊的「晶元」,眼睛立刻亮了:「這是……」
「一些報廢的實驗品。」高誌傑聳聳肩,「電務處的工作,趙隊長應該知道,總要嘗試些新東西。可惜都失敗了。」
趙隊長顯然不信。他拿起一塊「晶元」,對著燈光仔細看。就在這時——
床墊下的訊號發生器到了預設時間。
「嘀——」
一聲尖銳的長鳴從床底傳來。
緊接著,金屬箱裡的十二塊「晶元」同時爆出刺眼的電火花!微型炸藥被引爆,雖然威力不大,但足夠把那些偽造的電路板炸得焦黑扭曲,再也看不出原貌。
趙隊長被嚇得倒退兩步,手裡的「晶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麼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短路了……」高誌傑也「驚慌」地後退,順手碰倒了衣架,西裝嘩啦掉了一地。
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中,書架方向傳來「砰」的一聲悶響——那本《無線電原理與實踐》裡藏的訊號發生器完成了最後一段編碼傳送,然後過熱燒毀了。
所有「證據」,都在這一刻「恰好」地自我銷毀了。
趙隊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盯著滿地狼藉,又盯著高誌傑那張寫滿「無辜」和「後怕」的臉,咬了咬牙:
「帶走!先帶回76號再說!」
兩個特務一左一右架住高誌傑的胳膊。
他沒有反抗,隻是在被拖出房門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房間。
工作台的螢幕上,倒計時還剩最後十秒。
【0:10】
【0:09】
……
【0:01】
【係統自毀完成】
所有螢幕同時熄滅。工作台內部傳來沉悶的熔毀聲,高溫將精密的電路板、晶元、儲存單元全部熔成一團不可辨認的金屬和塑料疙瘩。
高誌傑被推搡著走下樓梯時,聽見樓上傳來房東太太的哭喊:
「天老爺啊!我的房子!我的房子要燒起來了呀!賠錢!儂一定要賠——」
聲音越來越遠。
樓外,夜色更深了。十幾輛黑色轎車和三輪摩托已經封鎖了整條街,車燈刺破濃霧,照出一張張或麻木或驚恐的市民的臉。他們裹著破棉襖,擠在自家門口,看著這場與他們無關的抓捕,眼神空洞。
高誌傑被塞進一輛轎車的後座。車子發動,駛向76號魔窟的方向。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第一階段完成了——高誌傑這個身份,已經合理地「暴露」並被捕。接下來,該執行「斷尾求生」計劃的第二步了。
隻是……楚君現在在哪裡?她知道自己被捕了嗎?武田浩會對她做什麼?
這些問題像冰錐一樣刺進他的心臟。
但他不能想。現在不能。
車子駛過外白渡橋,蘇州河在夜色裡沉默地流淌,河麵上倒映著租界那邊璀璨的燈火,也倒映著閘北這邊無邊的黑暗。
一座橋,隔開了天堂和地獄。
而高誌傑正從橋的這頭,駛向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