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234章 楚君的眼淚
蘇州河下遊的垃圾碼頭，天還沒亮透。
阿四和幾個苦力蹲在破棚子底下，就著鹹菜啃冷窩頭。河風帶著腐爛的臭味灌進來，棚頂的破油布嘩啦啦響。
「孃的，這鬼天氣。」旁邊老楊啐了一口，「昨天搬那批日本貨，箱子沉得要死，工錢還剋扣一半。」
「有得搬就不錯了。」阿四悶聲說，「聽說閘北那邊碼頭上禮拜餓死三個。」
正說著，河麵上漂過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阿四眼尖，看清是隻死鳥，翅膀怪異地扭曲著，羽毛上沾著油汙。
「晦氣。」老楊撿塊石頭扔過去。
死鳥在水麵打了個旋，沉下去前，阿四隱約看見它爪子附近有個亮晶晶的小東西一閃——像是金屬，但比紐扣還小。
他多看了兩眼，隨即低下頭繼續啃窩頭。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武田浩的辦公室裡，暖氣開得足，熏香的味道甜得發膩。
林楚君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武田浩背對著她，正在看牆上那幅巨大的東亞地圖，手指沿著海岸線緩緩移動。
「林小姐，你看看這份報告。」武田浩轉過身，把一份檔案輕輕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昨天，公共租界、總領事館、花旗銀行，三處同時發生電磁異常。」
檔案是日文，但附了中文摘要。林楚君目光掃過那些專業術語——「非已知裝置頻率特征」、「瞬時功率超常」、「疑似測試性活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麵上卻浮起恰到好處的困惑：「武田先生，這些……我看不太懂。是出了什麼事嗎？」
「有人在上海玩火。」武田浩在她對麵坐下，鏡片後的眼睛眯起來，「三處地點，三種不同的異常模式，但技術特征有相似性。我們的專家說，這不像是在執行任務，更像是在……展示肌肉。」
林楚君端起茶杯，借這個動作穩住手：「展示給誰看呢？」
「給所有人看。」武田浩身體前傾，「給特高課看，給76號看，給美國人、英國人看——『我還在這裡，而且我有你們不懂的手段』。這是挑釁，也是警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林小姐，你覺得『幽靈』為什麼要這麼做？」
茶水的涼意透過瓷杯傳到掌心。林楚君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我不懂這些，但……如果一個人被逼到牆角，大概就會做出瘋狂的事吧。」
「瘋狂？」武田浩笑了，那笑容沒有溫度，「不，這很冷靜。用四分之一的實力製造混亂，讓所有追捕者重新洗牌。他在告訴我們：你們連我在哪裡、有多少力量都不知道，怎麼抓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花園：「我欣賞這樣的對手。但欣賞歸欣賞，他必須死。」
林楚君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
當晚，仁濟醫院地下停屍房。
高誌傑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正站在解剖台前。台上躺著的是白天在公共租界被擊斃的「軍統嫌疑分子」——實際上隻是個偷電纜的小賊，被76號抓來頂罪。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昨天在三處地點損失的三十七隻機械昆蟲，有沒有留下不該留下的痕跡。
手術刀劃開麵板，露出胸腔。助手在旁邊記錄，高誌傑的聲音平靜無波：「死因，槍擊。左肺葉貫穿……」
他的思維卻在另一條軌道上高速運轉。
三十七隻。四分之一的家底。
其中十八隻是「刺針」型，配備了蓖麻毒素注射器；九隻是「天眼」型，負責偵察；十隻是早期型號的「工蜂」，主要承擔訊號中繼。損失最慘重的是「天眼」——它們是精密的眼睛，每隻體內都有微縮膠卷和簡易衝印裝置。
「高醫生？」助手提醒。
高誌傑回過神，繼續口述解剖發現。腦子裡卻在計算重構網路需要的時間、材料、還有風險。
最重要的是，林楚君今天被武田浩叫去，看到了報告。她會怎麼想？
---
夜裡十一點，法租界貝當路。
林楚君從黃包車上下來，給了車夫雙倍車錢：「辛苦了，早點回去。」
「謝謝林小姐！」車夫鞠躬，拉著車跑遠了。
她站在公寓樓下，沒有立刻進去。抬頭看，三樓窗戶黑著——那是她和高誌傑約定的暗號：如果亮著台燈，代表安全；如果全黑，代表危險，不要靠近。
今晚全黑。
但她必須去。從手提包裡摸出鑰匙，她繞到後門，從消防梯悄悄爬上三樓。
走廊裡靜得可怕。她貼著門聽了聽，然後從發髻裡取出一根特製的發簪，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哢嗒。」
門開了。屋裡一片漆黑，隻有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蒼白的線。
林楚君反手鎖上門，徑直走向書房。在書架第三排，她抽出一本《莎士比亞十四行詩集》，翻開，把一張折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夾進第116首的位置——
「停手。我可以嫁給武田，換你安全撤離。」
寫這行字的時候，她的手在抖。墨跡有些暈開。
她把書放回原處，動作很輕。正要轉身離開，書房角落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知道我不會答應。」
林楚君渾身一顫。
高誌傑從陰影裡走出來，月光照出他疲憊的臉。他沒有開燈，隻是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書，開啟，看見了紙條。
「楚君。」他聲音沙啞。
「你必須走。」林楚君轉過身，眼眶已經紅了，「你損失了三十七隻昆蟲，武田浩已經開始懷疑了！下次呢？下次你打算再損失多少？一半？全部？」
高誌傑把紙條摺好，放進貼身口袋：「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說了，我可以嫁給武田——」
「然後呢？」高誌傑打斷她，向前一步，「用你的身體換我一條命？每天躺在他身邊，給他生孩子，等他玩膩了再賞你一顆子彈？」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林楚君，你看清楚，這是戰爭。我們走上的這條路，沒有『安全撤離』這種選項。要麼贏，要麼死。」
「可你會死的！」眼淚終於滾下來，林楚君的聲音帶了哭腔，「高誌傑，你以為你是誰？超人？你能一個人對抗整個日本陸軍、海軍、特高課、76號，還有英美蘇的特工嗎？你做不到的！」
「我做得到。」高誌傑握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因為我不是一個人。我有你。」
林楚君愣住了。
「我有你。」他重複，聲音軟下來，「你在武田浩身邊，你在舞會上，你在那些達官貴人中間。你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如果你去嫁給武田，我就真的瞎了，聾了，隻能等死。」
他抬手擦掉她臉上的淚：「所以，彆再說這種傻話。」
林楚君閉上眼，更多的眼淚湧出來。她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緊，指甲幾乎掐進他麵板裡。
「那你要答應我，」她哽咽著，「不要一個人扛。不要再做昨天那種事。三十七隻……你知道要補回來有多難嗎？」
「我知道。」高誌傑把她拉進懷裡，「但昨天必須做。軍統下了最後通牒，兩個月內拿不到『南進計劃』，他們就會切斷所有聯係，任我自生自滅。我必須讓所有人看到『幽靈』還活著，而且更強了。這樣，他們纔不敢輕易放棄我。」
林楚君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過了很久，她才低聲問：「接下來呢？」
「接下來，」高誌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我們要演一出戲。李士群想給自己留後路，中村想用他釣魚。我們就讓這條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鬆開她，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裡麵是十幾隻嶄新的機械蜜蜂，比之前的型號更小，更不起眼。
「新設計的『蜂鳥』，」他說，「續航短，但速度快，幾乎靜音。明天開始，它們會替我去送一些『信』。」
「給誰？」
「給李士群，也給中村。」高誌傑拿起一隻，放在掌心，「我要讓他們相信，對方都在背叛。等他們打起來，我們就能從縫隙裡，拿到真正想要的東西。」
林楚君看著那些冰冷的機械昆蟲，又看看高誌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如果失敗了呢？」她問。
高誌傑笑了，那笑容很淡：「那就一起死。反正，我早就該死在1939年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賺的。」
他收起鐵盒，走到她麵前，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回去吧。武田浩的人可能在附近。」
林楚君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高誌傑。」
「嗯？」
「等我贏——這是你留給我的三個字。」她看著他，「那我等你贏。但你記著，如果你輸了，我不會獨活。」
門輕輕關上。
高誌傑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條，就著月光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走到洗手間，劃燃火柴，看著火焰吞沒那行字。
灰燼落進馬桶，隨著水流衝走。
他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窩深陷，胡茬冒出來。像鬼一樣。
「等我贏。」他對著鏡子說。
窗外，蘇州河的方向傳來夜航船的汽笛聲。漫長的一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