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69章 武田的舞會
霞飛路,法租界。
夜晚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狹窄的弄堂,捲起地上的廢紙和灰塵。幾個黃包車夫蜷縮在巷口,踩著凍得發麻的腳,眼巴巴地望著遠處燈火輝煌的萬國酒店。
“娘個冬采,啥辰光才能拉到一個闊客。”一個老車夫朝凍僵的手哈著氣,嘴裡嘟囔著。
酒店門口,車水馬龍,霓虹閃爍。一輛輛油光鋥亮的轎車停下,走下穿著貂皮大衣、燙著時髦卷發的太太小姐,還有西裝革履、趾高氣揚的紳士官員。空氣中飄著香水味、雪茄煙味,還有隱約的爵士樂。
弄堂裡的陰冷潮濕,與酒店裡的溫暖奢華,彷彿是兩個世界。
酒店二樓宴會廳,更是另一番天地。
水晶吊燈的光芒傾瀉而下,照得光滑的地板能映出人影。留聲機裡播放著慵懶的爵士樂,穿著白色製服的侍者托著酒盤,在衣香鬢影的人群中穿梭。日語、上海話、吳儂軟語交織在一起,伴隨著虛偽的笑聲。
林楚君穿著一身寶藍色絲絨旗袍,勾勒出玲瓏曲線,脖子上那串珍珠項鏈溫潤生光。她挽著高誌傑的手臂,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社交微笑,從容地與熟人點頭致意。
高誌傑今日也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活脫脫一個陪女伴出席無聊社交場合的公子哥模樣。隻有他自己知道,西裝內袋裡,那個經過偽裝的“蜂後”初級控製器正貼著他的胸口,微微發燙。
“高桑,林小姐,歡迎光臨!”一個穿著日本陸軍少佐軍服,身形挺拔,麵容帶著幾分傲氣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來,正是今晚宴會的主人——武田浩。他的目光幾乎黏在林楚君身上,伸出手想要行吻手禮。
林楚君巧妙地將手微微一側,順勢從侍者的托盤裡拿起一杯香檳,嫣然一笑:“武田先生,恭喜高升。今朝格個派對,真是交關鬨猛(非常熱鬨)。”
武田浩的手落空,也不尷尬,哈哈一笑,視線這才轉向高誌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高桑,聽說你在七十六號電務處,做得風生水起?李主任多次向我提起你,誇你是難得的技術人才。”
高誌傑舉了舉杯,笑容疏離,帶著點技術人士特有的木訥:“武田少佐過獎了,混口飯吃吃,修修機器罷了,比不上你們在前線辛苦。”
他心裡門清,武田這話既是客套,也是試探。李士群那隻老狐狸,絕不會無緣無故在日本人麵前誇他。
寒暄幾句,武田浩便被其他客人圍住。高誌傑借著替林楚君拿點心的機會,壓低聲音:“目標身上那件禮服,是英國定製款,麵料特殊,‘節點’吸附需要更近距離,持續時間也要更長一點。”
林楚君用小銀勺輕輕攪動著杯子裡的雞尾酒,眼波流轉,掃過舞池中央正與人談笑風生的武田:“曉得了。下一支舞,我想辦法讓他做幾個大動作。”
就在這時,音樂變換,是一支探戈。
武田浩果然再次走了過來,無視高誌傑,直接對林楚君伸出手,目光灼熱:“林小姐,不知是否有這個榮幸?”
林楚君看了高誌傑一眼,帶著些許“無奈”和“歉意”,隨即將手搭在了武田浩的手上:“武田先生,請多指教。”
兩人滑入舞池。
武田浩的舞技帶著一種侵略性的熱情,手臂有力,引導著林楚君不斷旋轉、甩頭、下腰。寶藍色的旗袍下擺翻飛,像一隻在燈光下掙紮的蝴蝶。
高誌傑找了個靠近舞池的角落,背對著人群,假裝欣賞牆上一幅仿製的西洋油畫。他的手自然地插在西褲口袋裡,指尖在內袋的控製器上輕輕移動。
控製器表麵有細微的凸起,通過不同的按壓組合,可以引導那隻偽裝成西裝釦子的機械“資訊節點”進行微操。
他的“視野”彷彿分成了兩層。一層是眼前華麗的宴會廳,另一層,則是通過“節點”傳回的、極其微弱且不穩定的訊號感知——那是武田浩禮服下擺的晃動,以及周圍嘈雜的聲波震動。
他需要找到一個最完美的時機,當林楚君引導武田做出一個大幅度的身體傾斜或旋轉,禮服下擺揚起,內側
briefly
暴露時,用“節點”發射出那枚比芝麻還小的磁性吸附器。
舞池中,林楚君的笑聲清脆:“武田先生,你的舞步太霸道了,我跟不上呀。”
武田浩更加得意,一個利落的引導,將林楚君向外甩出,隨即又拉回,動作幅度極大。
就是現在!
高誌傑指尖在控製器上某個凸起輕輕一按。
吸附器無聲射出。
然而,就在這一刻,武田浩因為用力稍猛,腳下一滑,身體一個趔趄,為了保持平衡,他本能地鬆開了林楚君,手臂大幅度揮舞了一下。
吸附器擦著禮服下擺飛過,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光滑如鏡的地板上!
高誌傑的心猛地一沉。
“哎呀,武田先生,你沒事吧?”林楚君反應極快,穩住身形,臉上適時露出關切。
武田浩有些狼狽地站穩,整理了一下軍裝,強笑道:“沒事,地板太滑了。”他顯然覺得在美人麵前失了麵子,眼神陰鷙地掃了一眼地麵。
高誌傑的大腦飛速運轉。吸附器落地的位置,就在武田腳邊不遠。一旦有侍者或者清潔工過來,很容易發現。而且,失敗了第一次,武田必然更加警惕,很難再有第二次機會。
必須立刻補救!
他插在口袋裡的手再次動作,快速輸入指令。這次的目標,不是武田,而是落在不遠處的那顆微型吸附器!
他啟動了吸附器的備用模式——短距彈跳和自主尋找最近磁性目標。
隻見地板上那個微不可查的小點,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然後像被無形的手指彈動,倏地跳起十幾厘米,精準地粘附在了武田浩擦得鋥亮的皮鞋鞋跟內側!
整個過程在喧囂的音樂和晃動的人影掩護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高誌傑暗暗鬆了口氣,背後驚出一層細汗。這“蜂後”雛形和新型節點的協同,還是不夠穩定,差點功虧一簣。
一曲終了,武田浩帶著意猶未儘的神情,挽著林楚君走回。
“高桑,不好意思,占了你的舞伴這麼久。”武田浩嘴上說著抱歉,語氣卻帶著炫耀。
高誌傑推了推眼鏡,臉上依舊是那副有點遊離的笑容:“武田少佐舞技高超,楚君跳得開心就好。”他伸出手,自然地牽過林楚君,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按了按,示意任務完成。
林楚君心領神會,對武田浩歉然道:“武田先生,我有些累了,想去露台透透氣。”
武田浩雖然不捨,也不好強求,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笑道:“當然,二位請便。”
走出喧囂的宴會廳,來到安靜的露台。寒冷的夜風一吹,讓人精神一振。
遠處,是漆黑一片的南市區,偶爾有零星燈火。而腳下的法租界,卻依舊霓虹閃爍。
“成功了?”林楚君低聲問,撥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冷空氣中。
“嗯,鞋跟內側。效果可能打點折扣,但足夠監聽他大部分談話了。”高誌傑看著遠處那片代表貧瘠和苦難的黑暗,語氣平靜,“這隻‘虱子’,算是放好了。”
林楚君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輕歎了口氣:“裡麵歌舞昇平,外麵不曉得有多少人,連明天的早飯在哪裡都不曉得。”
高誌傑沉默了一下,握緊了她的手:“所以我們纔要在這裡。”
隻有這樣,才能讓更多的人,有機會看到明天的太陽。
露台的門被推開,嚴敬禹端著酒杯晃了出來,臉上掛著慣有的圓滑笑容:“哎呀,高兄弟,林小姐,躲在這裡說悄悄話呢?裡麵武田少佐可是在到處找林小姐哦。”
高誌傑轉過身,臉上瞬間切換回那種略帶敷衍的應酬表情:“嚴經理說笑了,裡麵太悶,出來透口氣。”
嚴敬禹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討好:“高兄弟,上次那批‘零件’,還滿意吧?最近又有點新貨色,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就在這時,酒店後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嗬斥聲,隱約聽到“小癟三”、“偷東西”的罵聲。
三人循聲望去,隻見後門巷口,一個酒店管事正對著一個衣衫襤褸、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的小男孩拳打腳踢。孩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從垃圾桶裡翻出來的、沾著奶油的破麵包,像個小獸一樣嗚咽著,卻不鬆手。
露台上的暖光,照不到那條陰暗的巷子。
林楚君不忍地彆過頭。
高誌傑鏡片後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隻是對嚴敬禹舉了舉杯:“新貨?好啊,有空再詳談。外麵冷,我們進去吧。”
他攬著林楚君,轉身走回那片虛假的溫暖和光明之中。
身後的黑暗裡,孩子的哭聲和管事的罵聲,被厚重的玻璃門隔絕,漸漸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