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65章 葬禮上的交易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儘,蘇州河邊的荒地上已經聚了一小撮人。
河麵上飄來的腥臭味混著泥土的潮氣,鑽進每個人的鼻孔。阿四縮在一棵歪脖子柳樹後麵,把破棉襖的領子又豎了豎,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個新挖的土坑。
“娘個冬采,介冷的天,死人都要凍僵特了。”他低聲咕噥著,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他是被派來望風的,這地方偏僻,但保不齊會有76號或者日本人的狗腿子路過。
土坑前,隻站著寥寥數人。高誌傑穿著一件半舊的黑色長衫,臉色比天色還沉。他旁邊是“老鷹”,依舊那副冷硬的樣子,彷彿眼前埋的不是剛剛為他們任務犧牲的同誌,隻是一件壞掉的工具。
沒有棺材,隻有一領破草蓆裹著“黑皮”——那個昨天還在三號碼頭負責警戒,為了掩護其他人帶著毒氣彈樣本撤離,主動引爆炸藥和兩個鬼子同歸於儘的漢子。他本名叫什麼,沒幾個人知道。
一個穿著打著補丁牧師袍的老頭,捧著本破舊的聖經,用帶著浦東口音的官話,含糊不清地念著悼詞。聲音在空曠的河灘上顯得格外微弱。
“……塵歸塵,土歸土……”
高誌傑看著那捲草蓆被緩緩放入坑中,黃土一鍬一鍬地蓋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記得“黑皮”,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以前在碼頭扛包,力氣很大,笑起來有點憨。昨天行動前,他還偷偷塞給高誌傑一個烤紅薯,說:“高先生,墊墊肚子,夜裡冷。”
現在,那個給他烤紅薯的人,就快被冰冷的泥土徹底吞沒了。
“任務完成,犧牲在所難免。”“老鷹”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不高,卻像刀子一樣紮進高誌傑的耳朵,“傷感沒用,記在心裡,多殺幾個鬼子,纔是正理。”
高誌傑沒說話,隻是攥緊了袖口裡的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就在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小心翼翼地避開河灘上的坑窪,停在了不遠處。
阿四在樹後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摸向了後腰彆著的柴刀。
車門開啟,先下來兩個短打打扮的保鏢,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隨後,一個穿著藏青色綢麵長袍,外罩黑呢大衣,頭戴禮帽的中年男人鑽了出來。是嚴敬禹。
他怎麼會來?
“老鷹”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高誌傑心裡也是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嚴敬禹手裡拎著一個簡陋的花圈,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悼念”二字,他緩步走到墳前,將花圈放下,對著那快要被填平的土坑,微微鞠了三個躬。
動作標準,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
“節哀。”他轉向“老鷹”和高誌傑,聲音低沉,“聽說這位兄弟是條好漢,嚴某佩服。”
“老鷹”隻是點了點頭,沒接話。
嚴敬禹也不在意,目光落到高誌傑身上,歎了口氣:“高兄弟,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昨天三號碼頭動靜不小,我還擔心你被牽連。”
“有勞嚴老闆掛心。”高誌傑語氣平淡,“我在電務處值班,外麵的事,不太清楚。”
“清楚不清楚的,不重要。”嚴敬禹擺擺手,湊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人活著就好。這世道,能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他說話時,嘴裡撥出的白氣混著淡淡的煙味和頭油味。借著身體遮擋,他動作極快地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塞到了高誌傑手裡。那動作熟練得像是變戲法。
高誌傑感覺手心一涼,是個比指甲蓋還小的硬質膠卷。
“一點小意思,”嚴敬禹的聲音幾乎成了氣音,隻有高誌傑能聽見,“佐藤那個東洋赤佬,不光查‘幽靈’,還在暗地裡蒐集七十六號裡各位同仁的‘黑材料’,李主任,吳隊長,甚至我……嗬嗬,這裡麵有點有趣的東西,或許對高兄弟你有用。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他說完,不等高誌傑反應,便後退一步,聲音恢複了正常音量:“諸位,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保重。”
他又象征性地對“老鷹”點了點頭,轉身,在兩個保鏢的護衛下,鑽回轎車。福特車調轉車頭,沿著來路晃晃悠悠地開走了,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分鐘。
河灘上恢複了寂靜,隻有鍬土的聲音和牧師有氣無力的禱告。
高誌傑不動聲色地將微型膠卷滑進自己的長衫內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冰涼的觸感。
嚴敬禹這是什麼意思?示好?利用?還是又一個陷阱?佐藤在私下調查七十六號的高層?這倒是個意想不到的情報。
“他給你什麼了?”“老鷹”的聲音在耳邊冷冷響起。
高誌傑沒有隱瞞:“說是佐藤收集的,關於七十六號一些人的黑材料。”
“老鷹”沉默片刻,哼了一聲:“嚴敬禹這條老狐狸,無利不起早。東西可以用,但要小心。他今天能賣彆人,明天就能賣你。”
“我知道。”高誌傑看著那已經快要被填平的墳塋,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又冷又悶。
葬禮草草結束。那個土堆前,除了嚴敬禹帶來的那個廉價花圈,就隻有幾塊隨便撿來的石頭壓著。
回去的路上,高誌傑和“老鷹”分開走。他故意繞了一段路,穿過一片擁擠的弄堂。
“豆腐花~熱乎乎的豆腐花~”
“馬桶倒掉~”
“死因頭,再困懶覺,學堂要遲到嘞!”
弄堂裡彌漫著煤球爐的煙氣和馬桶的騷臭味,孩子們穿著打補丁的衣裳追逐打鬨,女人們在水龍頭前一邊洗菜一邊說著家長裡短,抱怨著米價又漲了。幾個老漢縮在避風的角落,就著一小碟茴香豆,喝著劣質的燒酒,眼神麻木。
這就是上海,大部分人的上海。掙紮在溫飽線上,為了幾角錢斤斤計較,在日偽的刺刀和流氓的欺壓下,艱難求存。
而與此同時,霞飛路上的咖啡館剛剛開門,穿著熨燙平整西裝的侍者正在擦拭玻璃。百樂門裡,通宵舞會的喧囂剛剛散去,清潔工正在打掃滿地的彩帶和酒漬。不久之後,那裡又將迎來新一批醉生夢死的男男女女。
高誌傑拉了拉長衫的領子,加快了腳步。他口袋裡的那個微型膠卷,像一塊燒紅的炭。
他需要儘快把它“洗”出來,看看嚴敬禹這份“厚禮”,究竟藏著怎樣的玄機。或許,這真的是一個機會,一個攪渾七十六號這潭水,讓佐藤那個技術瘋子自顧不暇的機會。
他摸了摸內袋裡另一隻處於休眠狀態的機械蜜蜂,冰涼的金屬外殼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安定。
活著,才能殺更多鬼子。
而想活下去,有時候,就得和魔鬼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