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53章 宴會上的“眼睛”和“耳朵”
弄堂口,阿四揣著剛用兩個銅板換來的燒餅,縮在牆角狼吞虎嚥。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單薄的衣衫,他使勁跺了跺腳,眼睛卻死死盯著馬路對麵。
對麵,華懋飯店燈火通明,像一座用黃金和玻璃堆起來的山。一輛輛油光鋥亮的轎車無聲地滑到門口,車門開啟,先伸出來的是擦得能照見人影的皮鞋,然後是筆挺的西裝褲管或者搖曳的旗袍下擺,男的女的,都香噴噴、光鮮亮麗,好像活在另一個世界。
“娘個冬采,”阿四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含糊地罵了一句,“同樣是人,哪能就差噶許多?”
他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頭發梳得溜光的男人摟著一個頂頂漂亮的女人走進去,那女人身上的旗袍,料子滑得估計蒼蠅站上去都打跌。阿四認得那男人,是最近在76號風頭很勁的高處長,好像叫高誌傑。旁邊那個大概就是他那個有名的交際花女朋友,林楚君。
“小白臉,靠拍馬屁上位……”阿四啐了一口,心裡卻有點發酸。他要是有那麼一身行頭,是不是也能進去看看?聽說裡麵隨便一杯酒水,就夠他吃一個月飽飯了。
這時,幾個喝得醉醺醺的日本軍官搖搖晃晃地從飯店裡出來,嘴裡嘰裡呱啦地嚷著,其中一個隨手把一個空酒瓶扔在路邊,玻璃碴子差點濺到阿四身上。
阿四嚇得往後一縮,敢怒不敢言,隻能把腦袋埋得更低。這就是上海,天堂和地獄就隔了一條馬路。
……
華懋飯店內,溫暖如春,衣香鬢影。
高誌傑手裡端著一杯香檳,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略帶幾分疏離的微笑,穿梭在各色人等之間。他今天這身白色西裝是林楚君特意挑的,襯得他愈發俊朗,卻也掩蓋了他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高處長,年輕有為啊!”一個禿頂的漢奸商人湊過來敬酒,“以後在電訊方麵,還要多仰仗您。”
“張老闆客氣,分內之事。”高誌傑與他輕輕碰杯,抿了一口,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全場。
林楚君在他身邊,巧笑嫣然,應付著幾個日本商社代表的恭維。她今天穿了一襲寶藍色絲絨旗袍,頸間佩戴著一枚彆致的藍寶石胸針,流光溢彩,與她耳垂上同色係的耳墜交相輝映,將她本就明豔的容貌襯托得更加奪目。隻有高誌傑知道,那枚胸針裡,藏著一隻經過偽裝的微型“天眼”,正將他袖口紐扣(一個微型“資訊節點”)收集到的周邊聲波訊號,實時加密傳輸回遠在數條街外的“蜂巢”。
他的耳朵裡,塞著一個幾乎與麵板同色的微型骨傳導耳機,過濾著背景噪音,將一些關鍵的低語清晰地送入他的耳中。
“……清鄉……兵力不足……需要從蘇北抽調……”
“……江北新四軍活動頻繁,此次掃蕩,關鍵在於封鎖物資……”
“……具體路線還在擬定,但重點是茅山一帶的村莊……”
零碎的資訊,帶著不同口音,夾雜在酒杯碰撞和虛偽的寒暄中,被“天眼”和“節點”捕捉,彙聚。高誌傑的大腦像一台高速執行的計算機,快速處理、拚接著這些碎片。
“高桑,”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技術顧問小林信一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在他和林楚君身上掃過,“林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小林先生過獎了。”林楚君微微頷首,笑容無懈可擊。
“高桑最近在電務處成績斐然,李主任多次誇獎。”小林信一話鋒轉向高誌傑,“聽說你們最近又破獲了幾個可疑電台?”
“運氣好而已,主要是下麵的人得力。”高誌傑擺擺手,一副不願居功的樣子,“比起小林先生正在推動的‘電波圍城’計劃,我們這點成績,不值一提。”
提到“電波圍城”,小林信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又化為警惕:“高桑也聽說了?這隻是初步構想,還有很多技術難題需要攻克。”他似乎在試探高誌傑是否對此瞭解過多。
高誌傑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點技術人員的熱情:“略有耳聞,這可是大工程啊。要是能建成,那些地下電台可就無所遁形了。不知道小林先生計劃采用哪個頻段?對民用廣播會不會有影響?我那邊有幾台進口裝置,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他故意把話題引向技術細節,表現得像個純粹對技術感興趣、甚至想藉此巴結上專案的技術人員。
小林信一仔細審視著高誌傑的表情,似乎沒發現什麼破綻,便打了個哈哈:“具體細節還在論證,到時候少不了要麻煩高桑。”他顯然不想多談,又寒暄兩句,便藉口去找彆人,轉身離開了。
高誌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冷。這條毒蛇,嗅覺越來越靈敏了。
“累了吧?”林楚君輕輕挽住他的手臂,聲音溫柔,“我們去那邊露台透透氣?”
高誌傑點點頭,兩人相攜走向通往側麵小露台的玻璃門。就在他們靠近門口時,耳機裡突然傳來一陣稍微清晰些的對話,來自兩個剛剛走到露台角落的日本陸軍參謀,他們的聲音被“天眼”精準捕捉。
“……初步構想已經得到軍部認可,此次‘秋風掃蕩’,規模遠超以往……”
“……重點是茅山以東,延陵、九裡一帶,采取‘鐵壁合圍’,燒光、殺光、搶光,徹底摧毀新四軍的生存基礎……”
“……時間初步定在下月初,具體作戰地圖和部隊調動方案,三天後會在梅機關影佐禎昭將軍那裡最終確認……”
高誌傑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延陵、九裡……“鐵壁合圍”……下月初……影佐禎昭……梅機關!
這幾個關鍵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神經上。這是一條極其重要的戰略級情報!規模和殘酷程度都遠超以往。
他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與林楚君走到露台上,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氣。他借著點煙的動作,拇指在打火機側麵一個微小的凸起上輕輕按了三下——這是向“蜂巢”發出的緊急標記訊號,標記剛才那段音訊為最高優先順序。
林楚君靠在他身邊的欄杆上,望著樓下如同螢火蟲般流動的車燈,輕聲說,像是情人間最普通的抱怨:“裡麵悶死了,還是外麵舒服。誌傑,你看那邊,是不是日本領事館的車?排場真大。”
高誌傑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輛掛著領事館牌照的轎車。他明白,林楚君是在不動聲色地幫他確認和補充資訊。他攬住她的腰,低下頭,嘴唇幾乎貼到她的耳廓,像是要說些親密的情話,實際卻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聽到了,‘秋風掃蕩’,茅山東,延陵九裡,鐵壁合圍,三光。方案三天後影佐最終確定。”
林楚君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放鬆,彷彿被他撥出的熱氣弄得有些癢,輕笑著躲了躲,同樣低聲回應:“知道了。裡麵那個穿深藍色和服的老頭,是梅機關的財務顧問鬆本,他剛才和小林嘀咕,抱怨‘掃蕩’經費超出預算,但影佐堅持要追加。”
又一個佐證!高誌傑心中更有底了。
就在這時,露台的門再次被推開,那個對林楚君異常癡迷的日本貴族青年軍官井上賢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傾慕:“林小姐,原來你在這裡,讓我好找。外麵的風有些涼,小心著涼。”他說著,竟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想要披在林楚君肩上。
高誌傑眼神一寒,上前半步,恰到好處地擋在林楚君身前,臉上依舊是那副慵懶的公子哥表情,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井上君,多謝好意,不過楚君有我照顧,不勞費心。”他順手將自己剛才搭在手臂上的薄羊絨披肩,自然地披在了林楚君肩上。
井上賢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盯著高誌傑,眼神裡充滿了嫉妒和敵意。
林楚君適時地打了個小小的噴嚏,依偎在高誌傑身邊,對井上賢二露出一個歉然的微笑:“謝謝井上先生,我還是有點冷,誌傑,我們進去吧。”
高誌傑攬著林楚君,與井上賢二擦肩而過,他能感受到身後那道如同毒蛇般陰冷的目光。這個麻煩,看來是躲不掉了。不過眼下,獲取並傳遞“秋風掃蕩”的情報,纔是壓倒一切的首要任務。
回到喧囂的宴會廳,音樂依舊悠揚,人們依舊在笑談。但高誌傑知道,在這浮華的表象之下,一場針對無數中國軍民的血腥風暴正在醞釀。而他,必須在這風暴降臨之前,撬動命運的齒輪。
他摸了摸袖口的紐扣,感受著它微微發熱——那是資訊持續傳輸的證明。今晚,華懋飯店的燈火,不僅照亮了虛偽的繁華,也照亮了通往地獄的路徑,而他和他的“蜂群”,將是這條路徑上唯一的變數。
“楚君,”他低聲對身邊的愛人說,“好戲,才剛剛開始。”
林楚君挽著他的手緊了緊,一切儘在不言中。
而在飯店外寒冷的夜色裡,阿四終於等到一個機會,趁門童不注意,溜到飯店後門的垃圾桶旁,希望能從那些被丟棄的“天堂”垃圾裡,翻找出一點能讓他活下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