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48章 神秘的漁夫
七十六號高牆外的空氣,似乎總比彆處更粘稠,更壓抑。
高誌傑靠在辦公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滑的紅木扶手。窗外,院子裡那幾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樹上,知了正聲嘶力竭地叫著,吵得人心煩。處決叛徒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行動隊那邊死了個得力乾將(雖然是叛徒),李士群雖然明麵上嘉獎了電務處“情報準確”,但高誌傑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比以前長了那麼一點點。
尤其是那個新調來接替部分工作的副隊長,看他的眼神總帶著點審視,像是在估量一件工具到底趁不趁手。
“高副處長,這是上個月的電訊裝置損耗清單,您過目。”一個手下恭敬地遞上一份檔案,打斷了他的思緒。
高誌傑“嗯”了一聲,懶洋洋地接過來,隨手翻著,眼神卻沒什麼焦點。“曉得了,放這裡吧。對了,上次說那批美國來的新式監聽器,到了伐?”
“還沒,海關那邊卡住了,說是要日本特高課那邊簽字。”
“搞啥名堂,”高誌傑皺起眉頭,一副紈絝子弟不耐煩的模樣,“效率低得來……你去催催,就說李主任等著用。”
打發走手下,他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老鷹那邊暫時沒了新指令,嚴敬禹最近也安靜得很,像是在消化“幽靈”送上的“大禮”。表麵看,風平浪靜。
但他知道,這平靜底下,暗流湧動。小林信一像條毒蛇,絕不會因為一次內耗就偃旗息鼓。他需要新的突破口,掌握更多的主動權,而不是被動等待命令。
他的手指在抽屜的暗格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裡放著他的“眼睛”和“耳朵”。一個地名在他腦海中浮現——閘北,那片被戰火反複蹂躪的區域,最近似乎有些異常的動靜。根據他零碎收集的資訊和嚴敬禹之前無意中透露的隻言片語,日本人可能在那裡新建了一個秘密設施,戒備程度遠超普通倉庫或兵營。
直覺告訴他,那裡有東西。
下班後,他驅車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繞到了外灘。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彙豐銀行大樓像一頭巨大的石獸蹲伏在岸邊,俯瞰著渾濁的黃浦江。江麵上,外國軍艦和日本炮艇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森然。
他停好車,像是隨意散步,沿著江邊慢慢走著。幾個穿著破爛汗衫的碼頭工人扛著大包,喊著號子從他身邊走過,汗水混著灰土在他們古銅色的麵板上劃出一道道溝壑。一個老太婆坐在馬路牙子上,麵前擺著幾捆蔫了吧唧的青菜,眼神空洞。
“先生,買朵白蘭花吧。”一個挎著籃子的少女怯生生地湊過來,籃子裡鋪著的藍布上,幾朵潔白的蘭花散發著幽幽的清香,與這汙濁的環境格格不入。
高誌傑擺擺手,目光掠過少女,投向江對岸浦東那片漆黑沉寂的土地。那裡,幾乎沒有燈光,與這邊租界的璀璨形成殘酷的對比。
他需要去閘北親眼看看。不是用人,是用他的“小家夥”們。
深夜,亭子間的窗戶緊閉,拉緊了厚重的窗簾。高誌傑從那個僅有他自己能感知的一立方空間裡,取出了太陽能充電毯和幾隻經過偽裝的“天眼”蜻蜓。這些小家夥在毯子上靜靜吸收著儲存的能量,複眼閃爍著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紅光。
他沒有動用“蜂群”,目標不明,環境不清,大張旗鼓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先讓“天眼”去探路。
第二天,他藉口去電報局覈查線路,離開了七十六號。在閘北邊緣,他找了一處相對製高點的廢棄閣樓,這裡視野相對開闊,而且混亂的人口結構便於隱藏。
閣樓裡布滿灰塵和蛛網,空氣中彌漫著黴味。他小心翼翼地將幾隻“天眼”釋放出去。機械蜻蜓無聲無息地振翅,穿過破敗的窗欞,融入灰濛濛的天空,朝著情報指向的區域飛去。
通過連線的個人終端(偽裝成懷表),高誌傑的視野與“天眼”共享。下方是斷壁殘垣,燒焦的梁木,偶爾能看到在廢墟中艱難覓食的野狗和瘦骨嶙峋的孩子。戰爭的創傷在這裡**裸地展現,與霞飛路的燈紅酒綠彷彿是兩個世界。
“天眼”逐漸接近目標區域。那是一片被鐵絲網和高牆圍起來的廠區,原本似乎是個紡織廠,但現在門口站著的卻是荷槍實彈的日本兵,還有穿著白大褂、行色匆匆的人員進出。幾座高大的煙囪冒著淡淡的、帶著奇怪氣味的白煙。
“不是軍用倉庫……”高誌傑眉頭緊鎖,調整“天眼”的焦距,試圖看清更多細節。他發現這裡的守衛巡邏路線非常密集,而且在一些關鍵位置,比如大門口和主要建築屋頂,安裝了奇怪的環形天線。
強烈的訊號乾擾!
幾乎在“天眼”靠近到一定距離的瞬間,終端螢幕上的畫麵開始出現雪花,訊號變得極不穩定,控製也出現了明顯的延遲和卡頓。
“媽的!”高誌傑低罵一聲,試圖操控“天眼”提升高度,或者尋找乾擾盲區。但對方的電子遮蔽範圍很大,而且強度很高,他的指令傳輸變得異常困難。一隻“天眼”因為訊號中斷,失控地撞向一堵牆壁,失去了聯係。
高誌傑心頭一緊,立刻命令其他“天眼”後撤。這些小家夥每一個都極其寶貴!
就在他全神貫注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技術壓製時,終端螢幕上,一個快速移動的影子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不是他的“天眼”,也不是飛鳥。那是一個……人?
在廢棄廠區外圍的一片斷牆後,一個穿著灰色短褂、身形矯健的身影如同狸貓般閃動,利用地形巧妙地規避著巡邏隊的視線,正試圖從另一個方向接近核心區域。那人的動作乾淨利落,對環境的利用達到了極致,絕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行家。
除了他,還有彆人在打這個地方的主意!
高誌傑的心跳漏了一拍。是軍統的人?老鷹沒提過有其他行動。是地下黨?還是……彆的什麼勢力?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電子遮蔽的存在,沒有貿然深入,而是在外圍仔細觀察,甚至嘗試用某種反光鏡片探查內部情況。他的謹慎和專業,讓高誌傑排除了普通毛賊或者散兵遊勇的可能。
突然,一隊日軍巡邏兵朝著那人潛伏的方向走去。高誌傑通過還在掙紮的“天眼”看得分明,那人顯然也發現了危險,身形一矮,迅速後撤,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一片廢墟之後,動作快得驚人。
日軍巡邏隊一無所獲地走了過去。
高誌傑鬆了口氣,同時也更加疑惑。這人是誰?
他操控著最後兩隻勉強撤出乾擾區的“天眼”,在那人消失的區域附近低空盤旋偵察,沒有發現任何蹤跡。對方就像蒸發了一樣。
但就在“天眼”掠過一處半塌的灶披間(廚房)時,高誌傑目光一凝。灶台殘破的磚縫裡,似乎塞著什麼東西。
他操控一隻“天眼”降低高度,機械複眼清晰地捕捉到——那是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小卷軸。
猶豫了一下,高誌傑最終還是操控“天眼”用纖細的足肢,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小卷軸勾了出來,然後迅速提升高度,朝著閣樓方向返回。
十幾分鐘後,帶著一身灰塵,高誌傑回到了相對安全的亭子間。他攤開手掌,那隻執行任務的“天眼”靜靜躺著,足肢上牢牢抓著那個油紙卷。
他取下卷軸,展開。裡麵是一張手工繪製的簡圖,線條清晰,標注著日文(顯然是臨摹自日軍的某種圖紙),上麵詳細畫出了目標區域外圍的警衛崗哨、探照燈位置,以及……最重要的,巡邏隊的換崗時間間隙,精確到分鐘!
在圖的下方,用鉛筆寫了兩個小小的漢字,筆跡沉穩有力:
“漁夫”。
高誌傑盯著這兩個字,瞳孔微微收縮。
“漁夫”……這是在釣魚?還是說,這是一個代號?
這個人,或者這股勢力,不僅也在打這個秘密設施的主意,而且還發現了他(或者他的“天眼”)的存在!留下這份至關重要的外圍情報,是示好?是合作邀請?還是……另一個更精妙的陷阱?
對方是敵是友?目的為何?
高誌傑看著那張簡圖,又想起那隊差點發現“漁夫”的日軍巡邏兵,以及那強大的電子遮蔽。這個看似普通的廢棄廠區,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和危險。
他收起“天眼”和簡圖,清理掉所有痕跡。窗外,夜色漸濃,上海的霓虹再次亮起,掩蓋了無數秘密。
新的影子出現了,帶著謎題和風險。
高誌傑摸了摸內袋裡那枚冰冷的“瓢蟲”,眼神變得深邃。
“漁夫……”他低聲自語,“你想釣的,到底是什麼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