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31章 發現尾巴
窗外,法租界的夜依舊歌舞昇平,霓虹燈的光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高誌傑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條紋。他靠在辦公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扶手,耳朵裡塞著一隻不起眼的黑色耳塞。
耳塞裡傳來的,是兩條街外,一個偽裝成修鞋匠的「資訊節點」捕捉到的零星對話。
「……盯緊點,特彆是電務處那棟樓……高主任的作息……」
「……小林先生特彆吩咐,任何異常訊號,哪怕再微弱……」
「……媽的,這鬼天氣,喝口老酒暖暖……」
高誌傑的眼神沒什麼波動,隻是敲擊扶手的節奏微微變了一下。小林信一,果然沒放棄。像一條嗅到氣味的獵犬,雖然暫時被引偏了方向,但終究還是繞了回來,把鼻子湊近了他所在的這片區域。
他拔下耳塞,指尖在太陽穴上輕輕揉了揉。連續幾天高強度操控「蜂群」執行聲東擊西和暗度陳倉的任務,精神力的消耗如同被抽乾的海綿,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但這疲憊之下,是更深的警惕。小林信一佈下的網,比他預想的更密,也更耐心。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推門而入的是他的副手,小陸,一個看起來有些怯懦的年輕人,手裡捧著一遝檔案。「主任,這是……這是下週裝置維護的預算申請,您過目。」
高誌傑沒接,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打了個哈欠:「放桌上吧。這種小事你看著辦就行了,沒看我正煩著嗎?」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恰到好處地扮演著那個對瑣碎公務缺乏耐心的技術官僚。
小陸喏喏地應了聲,把檔案放在桌角,眼神飛快地掃過高誌傑略顯疲憊的臉和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沒敢多話,低頭退了出去。
門一關上,高誌傑眼底那點慵懶瞬間褪去,變得清明而冷冽。小陸剛才那一瞥,帶著探究。是巧合,還是也被納入了監視的網裡?他不能確定,但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借著百葉窗的縫隙向下望去。街對麵,多了一個生麵孔的煙攤,攤主的目光似乎總有意無意地掃向76號大院的大門。斜對麵二樓的窗戶,往常這個時候是黑的,此刻卻隱約透出一點光亮。
「尾巴」不止一條。小林這次是下了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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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位於極司菲爾路55號的一間密室裡,小林信一正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幾張模糊的照片和一份訊號分析報告。照片是高速相機抓拍的,隻能看到幾個高速移動的黑點,在夜空背景下幾乎難以辨認。報告上則標注著幾個異常微弱的訊號峰值,出現時間極短,頻率飄忽不定。
「這就是你們忙了幾天,得出的結論?」小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站在他麵前的日本技術軍官額頭冒汗:「哈依!小林閣下,這些訊號特征非常詭異,與我們已知的任何發射源都不匹配,而且出現時間與虹口、楊樹浦的襲擊事件高度吻合……我們懷疑,對方使用了某種……我們尚未掌握的微型化、低功耗的遙控技術。」
「懷疑?」小林信一輕輕重複了一句,手指點在那幾張模糊的照片上,「我要的是證據,是鎖定!不是這些模棱兩可的猜測!高誌傑……他的電務處,就在你們的監控範圍內,為什麼抓不到任何實質性的把柄?」
「他的反偵察意識很強,而且……而且我們觀察到,他近期似乎沉迷於社交活動,與林小姐出入各種場合,對處裡的技術工作……似乎有些懈怠。」軍官小心翼翼地補充。
「懈怠?」小林信一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一個能修複德國精密裝置、對技術有著近乎偏執追求的人,會突然變得懈怠?這本身就很可疑!」他頓了頓,語氣更沉,「繼續監視,擴大範圍。不僅是高誌傑,還有他身邊的人,那個林楚君,以及電務處所有可能接觸核心裝置的人員。我不信他毫無破綻。」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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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樂門舞廳,燈光迷離,爵士樂慵懶地流淌。林楚君穿著一身寶藍色絲絨旗袍,頸間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鏈,正與一位法國領事館的參讚夫人談笑風生。她眼波流轉,笑容明媚,彷彿全然不知窗外世界的緊張。
高誌傑坐在不遠處的卡座裡,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穿著考究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眉宇間鎖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煩躁。
「高主任,今天怎麼一個人喝悶酒?不去請林小姐跳支舞?」一個油頭粉麵的小開湊過來搭話。
高誌傑抬了抬眼皮,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容:「累了,歇會兒。」他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這鬼天氣,悶得很,乾什麼都提不起勁。」
那小開自討沒趣,訕訕地走了。
這時,林楚君結束了與參讚夫人的談話,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很自然地在高誌傑身邊坐下,一股清雅的梔子花香隨之彌漫開來。
「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好。」她低聲問,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足以讓附近豎著耳朵的人聽清。
高誌傑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聲音不大不小,帶著抱怨:「彆提了。處裡那套新到的監聽裝置,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下午突然趴窩了,怎麼弄都啟動不了。下麵的技術員全是飯桶,屁都查不出來!真真煩煞寧(煩死人了)!」
林楚君配合地蹙起秀眉:「啊呀,怎麼會這樣?不是才從德國進口的嗎?是不是他們操作不當弄壞了?」
「誰知道呢!」高誌傑煩躁地揮了下手,「線路、元件查了幾遍,沒發現明顯問題。我看就是洋鬼子的東西中看不中用!明天還得去找日本人技術支援,想想就觸氣(惡心、討厭)!」他這話半真半假,裝置故障是他故意製造的,目的是示敵以弱,但去找日本人支援的憋悶,倒是真情實感。
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到了舞廳角落另一個卡座裡,一個看似獨自品酒的男子耳中。那男子耳朵裡藏著一個微型接收器。
林楚君拿起高誌傑的香檳杯,輕輕抿了一口,借著放下的動作,指尖在他手背上極快地劃了兩個字——「穩住」。
高誌傑反手握住她的指尖,輕輕一捏,隨即放開,臉上依舊是那副混著疲憊和煩躁的神情。「不說這些掃興的了,明天我帶你去新開的『大光明』看電影,散散心。」
「好呀。」林楚君嫣然一笑,眼底卻是一片冷靜的澄澈。
他們在這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中,演著一出給「尾巴」看的大戲。高誌傑是那個被技術難題困擾、轉而尋求聲色麻痹的失意技術人員,林楚君則是那個體貼入微、善於安撫的女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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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高誌傑完美地維持著這個人設。
在76號,他對著那套「故障」的裝置發了幾次火,把幾個技術員罵得狗血淋頭,最後乾脆甩手不管,跑去找丁默邨抱怨裝置質量太差,申請經費購買新的(當然,這申請被無限期擱置了)。
下班後,他便和林楚君流連於各大舞廳、劇院、高階餐館。他甚至在一次牌局上,故意「輸」掉了一筆不小的錢,贏得了一個「情場失意,賭場也失意」的名聲。
那些監視他的「尾巴」們,每天傳來的報告內容越來越單調——高主任又去跳舞了,高主任又去看電影了,高主任在牌桌上臉色很難看……
小林信一看著這些千篇一律的報告,眉頭越皺越緊。難道……自己真的判斷錯了?這個高誌傑,本質上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之前的表現隻是曇花一現?或者,他背後另有其人,而他隻是個被推出來的幌子?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自己生根發芽。小林信一對高誌傑的監視雖然還在繼續,但投入的資源和關注度,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降低了那麼一絲。
就在這看似鬆懈的浮華背後,在高誌傑那間防守嚴密的實驗室深處,工作台上,幾隻機械昆蟲的殘骸被拆解開來,新的、更精細的元件正在被小心翼翼地焊接、組裝。一個基於全新理念設計的抗乾擾通訊模組,已初具雛形。
高誌傑用指尖拂過那微小的、閃爍著金屬幽光的核心部件,眼神銳利如刀。
「想用籠子關住飛鳥?」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可惜,我的鳥,翅膀是鐵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