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裡開醫院 第104章 技術官的疑雲
窗外,蘇州河上彌漫著初冬的薄霧,帶著一股濕冷的煤灰和河泥味兒,直往人骨頭縫裡鑽。碼頭上,苦力阿四和一群人擠在避風的角落,眼巴巴等著工頭喊號子,好去搬那能壓彎脊梁的貨包,換幾個餬口的銅鈿。
「娘個冬采,風像刀子,割肉咧。」阿四縮著脖子,把破棉襖的領子又緊了緊,肚子裡空得發慌。
與他僅一街之隔的76號電務處辦公室,卻是另一番天地。暖氣管子燒得滋滋響,屋裡暖烘烘的。高誌傑穿著熨帖的西裝,翹著二郎腿,手指間夾著一支哈德門香煙,煙霧嫋嫋,他正對著電話,用帶著幾分慵懶的腔調應付著:
「王太太,儂放心好了,阿拉屋裡廂那台西門子收音機,包在我身上,肯定是哪個電容老化了,小毛病……禮拜天?禮拜天恐怕不行呀,伊藤機關長那邊有個酒會,推不掉的呀……好好好,再會再會。」
他剛放下電話,門就被推開了,行動隊的一個小頭目探進頭來,臉上堆著笑:「高工,忙呢?」
「啥事體?」高誌傑抬了抬眼皮,順手拿起桌上的工具,擺弄著一台拆開外殼的軍用電台,動作嫻熟。
「沒啥大事,」小頭目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就是……李主任那邊催問,上次說的那個,增強內部通訊訊號的東西,有眉目了伐?最近外麵不太平,鈴木中佐在碼頭那事……邪門得很,上麵要求加強戒備。」
高誌傑手裡動作不停,用鑷子夾起一個微小的電容,對著光看了看,語氣輕鬆:「急啥?好東西總要花點辰光的。原理圖差不多了,過兩天把樣品裝出來試試。訊號不穩?多是你們那些兄弟把裝置亂磕亂碰,元器件鬆脫了。」
「是是是,高工說的是,」小頭目連連點頭,「那您忙著,我不打擾了。」
人一走,辦公室重歸安靜。高誌傑臉上那副花花公子的慵懶神情瞬間褪去,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他放下工具,走到窗邊,看似無意地打量著樓下院子裡停著的幾輛黑色轎車,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新架設的天線。
鈴木的死,果然引起了警覺。而且,這種警覺的方向……似乎有點不同尋常。普通的排查是針對人,而近期敵人似乎在頻繁調整和加強電子監測裝置。
他回到辦公桌前,手指在桌麵下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一個隱藏在厚重書籍背後的暗格無聲滑開,裡麵露出一個經過巧妙改裝、外觀如同普通工具箱的操控台。他戴上耳機,指尖在幾個微形按鈕上快速操作。
他的意識,彷彿通過無形的電波,連線上了遠在幾條街外,一棟廢棄工廠房梁上潛伏著的「工蜂一號」。「工蜂」體型比「刺針」大不少,負載能力更強,此刻它的腹部艙室內,裝著的是幾卷至關重要的微縮膠卷,需要儘快轉移到新的安全點。
「啟動自檢,線路確認。」他心中默唸,操控台上幾個微弱的指示燈依次亮起,顯示「工蜂」狀態良好。
「升起,高度二十,沿預定路線b,保持靜默。」他下達指令。
透過「工蜂」傳回的模糊黑白畫麵(為了降低訊號特征,影像傳輸做了大幅簡化),他看到下方的街景開始移動。弄堂裡,早起的主婦在為幾分錢的小菜討價還價;石庫門的亭子間視窗,伸出一根根晾衣竹竿,掛滿了打補丁的衣衫;黃包車夫拉著客人,在濕滑的路上小跑,撥出白氣。
這與百樂門裡的衣香鬢影,與76號院內的暗流湧動,彷彿是割裂的兩個世界。
「工蜂」平穩地飛行,穿過一片相對空曠的工業區邊緣。高誌傑謹慎地控製著速度和高度,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突然,操控台上一個紅色的指示燈急劇閃爍起來,同時耳機裡傳來一陣尖銳但不規則的靜電噪音!
高誌傑心頭一凜。
這不是普通的訊號乾擾!強度很高,而且帶有某種掃描特征!
「降低高度!緊急規避!切入樓宇陰影區!」他手指飛快動作,下達一連串指令。
畫麵中的景象開始急速下墜和旋轉,「工蜂」在他的操控下,險之又險地貼著一棟廠房的牆壁下滑,鑽入一片由高大煙囪投下的陰影中。
那刺耳的靜電噪音減弱了一些,但紅色指示燈依然在頑強地閃爍,表明強乾擾源仍在附近。
高誌傑屏住呼吸,操控「工蜂」緊緊貼著牆壁上凹凸不平的磚縫,幾乎是以厘米級的精度移動,最大限度利用建築物的遮蔽。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絕不是巧合!對方有了新的、高靈敏度的監測裝置,而且部署的位置,恰好覆蓋了這條他之前認為安全的路線!
是誰?特高課?還是……
他腦海中閃過最近聽到的風聲,特高課新來了一個叫小林信一的技術顧問,據說是東京帝國大學出來的電子專家。
「工蜂」的電力在急速消耗,強行滯留的風險太大。
高誌傑眼神一冷,不再猶豫。
「執行『落葉』協議。目標,下方廢棄冷卻水池。」
指令下達。「工蜂」傳回的最後畫麵是劇烈晃動,然後徑直向下栽去,落入一個布滿鐵鏽和枯葉的圓形水泥池中,濺起一小團不起眼的水花。
幾乎在入水的瞬間,操控台上代表「工蜂」的訊號燈徹底熄滅。內建的微型短路裝置啟動,核心部件會在幾分鐘內被池底的酸性鏽水徹底腐蝕,無法辨認。
高誌傑緩緩靠進椅背,摘掉耳機,點了一支煙,用力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有些陰沉。
損失一架「工蜂」和裡麵的膠卷固然可惜,但更讓他警惕的是這次遭遇本身。對方的技術升級速度,超出了他的預估。而且,這種針對性的電子監測,說明敵人已經開始從「人」的排查,轉向了對「技術」本身的追蹤。
「小林信一……」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將這個陌生的對手牢牢刻在了心裡。
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高工,在嗎?」是那個小頭目的聲音。
高誌傑迅速將操控台收回暗格,隨手拿起一張電路圖鋪在桌上,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
「進來門又沒鎖,」他吐著煙圈,用筆在電路圖上隨意劃拉著,「啥事體又來煩我?跟你講,研發要靜心,懂伐?」
小頭目推門進來,臉上帶著點神秘:「高工,沒打擾您吧?跟您說個事兒,特高課那邊新來的小林顧問,剛纔派人過來,說要借調我們最近三個月所有無線電訊號的監控記錄,特彆是異常訊號和微弱訊號的波段分析。這家夥,架勢不小啊。」
高誌傑拿著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畫著,嗤笑一聲:「東洋人就是喜歡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拿去拿去,讓他們自己慢慢看,看得懂算他們本事。儂幫我回句話,就說我高誌傑講的,有這閒工夫,不如多撥點經費給我們電務處,更新換代一下裝置纔是正經。」
他語氣裡的不屑和那種屬於技術人員的傲慢表現得恰到好處。
小頭目賠著笑:「那是,誰能跟高工您的技術比?我這就去回話。」
門再次關上。
高誌傑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
對手已經亮出了新的武器——電子偵測。他原有的機械昆蟲體係,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被動躲避不是辦法。必須升級,必須擁有反製的手段。
他的目光變得深沉而專注,腦海裡已經開始飛速構思新的藍圖——更強的動力?更隱蔽的通訊方式?還是……能夠主動乾擾甚至欺騙對方監測係統的裝置?
技術官的疑雲,已然籠罩上海灘。而他這場走在刀尖上的無聲戰爭,進入了全新的、更危險的階段。他掐滅了煙蒂,轉身回到堆滿元件和圖紙的工作台前。
外麵的世界,底層的人們還在為生存掙紮,上流社會依舊醉生夢死。而在這間溫暖的辦公室裡,一場關乎生死的技術博弈,剛剛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