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咱們玩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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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說到這裡,便見崔瑛又繼續道,“矣,不用解釋,沒關係,都能理解。”
“任何一個敢擋你路的人,都該殺!”
“任何一個敢公然羞辱你,踩著你東宮尊嚴上位的人,也該殺!”
“我並冇有說你做錯了!”
“魏王多次在陛下麵前構陷挑撥,魏王府的人更是在外肆意汙衊儲君聲名。”
“我剛纔說過。”
“你能忍到現在纔想要動手,已經夠善良了。”
“至於,於誌寧,他敢寫出《諫苑》這種書來諷刺當朝太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孔穎達,一個習慣了高高在上的老學究。”
“還有張玄素,一個偏執到極端的神經病。”
“動不動就上綱上線。”
“一點小事都能扯到亡國之上。”
“如此極端之徒,哪裡勝任得了太子府詹事的職責。”
“你的這些個老師,都不咋的。”
“才學雖有,但性情過於偏激。”
“他們冇有把教導太子放在首位,而是藉著挑刺東宮,大罵太子,來豎立自己的名聲。”
“至於我,當然,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崔瑛此話一落,李承乾隻覺得眉尖一跳。
他聽這位崔姑娘罵那些老師,聽得十分痛快。
但最讓他詫異的,是有人居然能順帶把自己也給罵進去。
崔瑛笑容清淺,又接著道,
“雖然我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你放心,即便你做錯了,我不會罵你,更不會當著所有人的麵去折辱你。”
“你也不需要把我當老師。”
“事實上,我也冇什麼可教你的。”
“若論經學子集,治國理政,我的學問還不如你。”
“但是陛下既然找了我,那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今天咱們第一天相見。”
“就來個輕鬆點的。”
“不如玩個遊戲怎麼樣?”
李承乾則莫名其妙的看著她,雖然她表明瞭態度,對自己也不像其他老師一樣言辭激烈。
但是,把他帶到這,就這?
玩遊戲?
她難道不怕自己荒嬉誤國嗎?
“都準備好了嗎?”
崔瑛看向房遺義,房遺義想到崔瑛讓自己準備的東西,頓時頭皮發麻。
“準,準備好了……”
“那行,咱們去後院訓練場!”
崔瑛起身,徑直出了房門,李承乾不明所以,但想到今日是她負責教導自己,必有其因。
他挪動著步子,緩步跟了上去。
行至後院訓練場。
其實就是演武場。
這裡被設了五個箭靶,每個箭靶相隔一段距離。
站在射箭之處,六十米外是一個箭靶。
然後是七十米,八十米,九十米,一百米。
一百一十米……
最讓李承乾震驚的,是每個箭靶正中心,有一副畫像。
距離他最近的,是太子府詹事,張玄素的畫像。
然後是於誌寧,孔穎達,杜正倫。
最後,是魏王李泰。
李承乾目光呆愣的看著前方。
卻聽站在他身側的崔瑛突然道,
“其實原本冇有杜正倫,聽說他因為泄密被貶了,所以原本放在第四個的是魏王泰。”
“放在最後一個的,自然就是當今陛下。”
“畫都讓人畫好了,結果被人給強行撤下去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嗎?那可是陛下……”房遺義壓低了聲音,急得頭上直冒冷汗。
“好,知道了,”崔瑛趕緊打住,身子微微一側,看向李承乾,“太子殿下,請吧!今天這裡隻有我們三個,你想射誰就射誰……”
“就當是給自己出一口惡氣!”
“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因為這畫都是我讓人畫的。”
“如果我要害你,就不會做這麼多事。”
“如果你還是不放心,那不然我先來?”
李承乾看到眼前那一幅接一幅的人像畫,麵上雖然不顯,可指尖卻在微微抖動。
“不必,”李承乾聲音微澀,艱難開口,“孤自己來!”
他搭弓執箭,目標直指最前方的張玄素畫像。
腦海中全是張玄素昔日勸諫自己的猙獰麵容。
他課業繁重之時,偶爾會騎著馬在東宮後院空曠之處,馳騁散心,以解壓力。
張玄素得知之後,徑直擋在自己馬前,斥責自己身為儲君,不過數年,卻放縱自己於享樂之中。
昔日漢文帝節儉度日,尚不能馳馬於禦苑之中。
難道自己這個大唐太子,竟要比漢文帝更加驕奢不成?
不止如此,他在當天又進宮參奏自己一本,為的就是讓自己從今之後,莫再騎馬自娛。
以免心誌不堅,生出驕縱之心。
東宮膳房為他做了一碗羊肉羹。
這道菜,是長安權貴日常飲用之食,再尋常不過。
可張玄素卻不許自己食用。
言稱殺羊取肉過於殘忍,太子身為儲君,未來天子,當有仁君之德……
又上奏父皇取消東宮肉食供應,說是要避免東宮因為飲食失德,貽笑大方…
哈哈哈……
旁人吃肉,那是理所應當。
他吃肉,那就是有違仁君之德。
堂堂儲君,竟是連肉都不被允許享用。
但凡享用一點,便是貪圖口腹之慾,有違仁君之德。
若隻是如此,便也罷了。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
在自己身患足疾,參加朝會暫歇之時。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高聲說出那一句“太子如此,必不能守宗廟!”
他永遠都記得那一天。
滿朝文武的目光儘皆聚於他一人之身。
難堪,羞恥,齊齊湧上心頭。
他這個大唐太子,成了朝堂笑柄。
李承乾唇線緊繃,一雙眸子漸漸變得腥紅。
腦子裡浮現的種種畫麵,到最後都彙整合一個聲音。
殺了他!
殺了他!
李承乾搭弓,對準了靶中畫像。
畫中之人身著朝服,麵容方正。
眼神裡滿是不容置喙的苛厲。
“咻 ——”
箭離弦的瞬間,耳邊彷彿炸開張玄素當年的怒罵。
靡靡之音,敗德亡身,殿下沉溺於宮樂,與桀紂何異?
殿下蓋殿,驕奢滋甚,同於隋室!
殿下近宦,禍延宗廟!
殿下…….殿下……
你難道當真要做一個千古昏君嗎?
這些話,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針。
一根,接著一根。
深深的紮入他的心臟。
他看著那靶中被射中的畫像,哪怕僅僅隻是畫像。
可仍然覺得渾身冰冷。